躺在床上,安终晏翻来覆去许久无法入睡。白日所见一遍遍在脑中浮现,搅得她思绪混乱。
同情?
自然是有的。无论是夫子还是商贾,说白了都是在别人手下讨生活,不俯首做低,逢人赔笑,怕是交商税都得被人使绊子。
不过张夫子除了这点,还有一处叫她难以忘怀,那便是他有些像师父,无论是喝酒的动作,还是维护学生的自豪模样,都莫名有几分师父的风格。
安终晏从床上爬起,借着透过窗纸的微弱月光,为自己倒了杯水。
她又开始回忆过去了。
师父与她在大漠居住时,常有人笑他,堂堂游侠却带一个拖油瓶,困在这荒郊野岭哪都不能去,白瞎他一身好功夫。
师父对此不屑一顾,“我徒儿天赋异禀,不管才是对不起我这些年的勤学苦练。”
话虽如此,但其实安终晏实在算不上“有天赋”。她只是学的早,肯吃苦,有师父严格监督,仅此而已。
什么时候睡着的,安终晏记不清了,只隐约记得梦中师父的身影在眼前晃来晃去,一会变成纪初云,忽地又成了冷着脸的纪初风,眨眼间又化作张夫子一瘸一拐地走远。
这晚,她睡得不安稳,没什么精神,偏偏祸不单行,头又开始作痛。
安终晏下意识缩成一团,想抛开身上的不适。可说不出的难受始终包裹着她,无论她如何翻来覆去都甩不掉。
大概是染了风寒吧。安终晏浆糊般的脑袋里浮现出这最后一句连贯的话便再次昏睡过去。
半梦半醒中,她好像远远听见门打开的声音。武者的警惕性令她想要看清周边情况,可眼皮沉重,连睁眼都算困难。
“有些发热,应该是吹了冷风……不要紧的,吃点药就好。”
是个女人的声音。
随着如雪冷冽的气味扑面而来,一只微微发凉的手盖在她的额头上,安终晏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还真有点像,你觉得呢?”男人声音温柔,却与安终晏认识的所有人对不上号。
“这……”
“哈哈,不为难你了,走吧,让她好好休息。”
是谁?这两位是谁?
安终晏眨眨眼,待重影消失,才意识到屋内点了蜡烛,有其他人的动静。
纪初云俯身看她,烛火温热,显得他眉目有情:“终于醒了。想吃点什么?”
“没胃口。”安终晏兴致缺缺。
“那先喝点水。”
安终晏支起身,抿了几口,又躺了回去。
纪初云坐在床边,歪头注视着她,“我让厨房煮了鸡。你若是不想吃,喝几口汤也是不错的。我们从驿站得了口信就直奔此处,碰巧遇见老板娘去找大夫。”
正说着,门被推开,小翠两手端着鸡汤焦急地喊人来帮忙。
纪初云接过鸡汤,向小翠道谢。
小翠朝他笑笑,转头去看安终晏,“姑娘昨日进了屋就再没出来,敲门也不应声,可把我们掌柜吓坏了,便擅自进了屋,还望姑娘莫要介意。”
“谢谢都来不及,别说介意了。”安终晏敲了敲疼得发闷的头,哑声问道,“这屋都来了什么人?”
“嗯,我和掌柜,还有一个大夫。姑娘放心,我请的是女大夫。再就是这两位了。”她指指纪初云,又向下指去,“还有一个在后院为姑娘煎药。”
安终晏朝她道了谢,示意纪初云关门。
“怎么问起这个来了?”
安终晏喝着鸡汤,将睡梦中听见的对话转述一遍。
“许是做梦。”她补充道,“烧糊涂了,真真假假我自己也分辨不出。这汤味道不错,欸?”
安终晏才意识眼前人正端着白瓷小碗一勺一勺地喂她鸡汤,过于亲密的举动让本就发烫的脸再次升温,好似即将点燃般烧的肉疼。
如果没有生病,想必她会调笑着打趣纪初云,而因为生病露出脆弱一面的安终晏只想缩回被子里好好平息害臊的情绪。
“药好了!”
千岁的大嗓门成功解救了安终晏,她松口气转向他,笑着说道。
“平常看你大大咧咧的,还有耐心煎药啊?”
“你不会以为我和我爹在山上这么些年什么都没学吧。”
千岁面上笑着,目光却停在纪初云手上的半碗汤。
于是,他没头没尾地说了句,“你们关系真好。”
安终晏张嘴想要辩解,转念一想她与二人并无太大关系,解释反而奇怪,便干脆缩回被窝不再搭话。
纪初云像是感受不到尴尬氛围,神色如常问道:“不喝了?”
“先吃药。”安终晏慢吞吞道。
他了然,将汤盆盖上盖,照旧坐在床边,丝毫没有离开的打算。
安终晏瞪他一眼,他一脸茫然,还往前凑了凑一副要开口询问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