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这边请，是打尖还是住店？”明艳的老板娘不等她进门就热情招呼起来，“小翠，来给这位客人上壶热酒。”

肚子空空的安终晏摆了摆手：“酒？算了吧，来杯茶就行。”

“这可是我醉春楼的招牌，不能不尝。姑娘放心，都是水果酿的，不醉人。小翠，你快些。”

名为小翠的干练女孩端着酒壶风风火火地从后厨跑来。她接过安终晏肩上的包裹，走到离炉子不远不近的位置放了下来。

“客官想吃点什么？”

刚吃完干粮不久，安终晏实在没什么胃口。见她兴致缺缺，小翠不再多话，倒上热酒，扭头去招呼其他客人。

老板娘倒是没吹牛，这热果酒的确不同凡响。入口香甜，齿间留甘，微热的温度也恰到好处，既暖了胃又不曾破坏酒独有的口感，确确实实担得起“招牌”之名。

心情苦闷，安终晏忍不住多贪了几杯。热酒下肚，倒是让她多了几分胆子，见四周无人，她取出信，将几页纸快速扫了一遍。

与上封信不同，这次师父在信中絮絮叨叨写了许多琐事，内容大多不算连贯，纸张也有新有旧，显然是随时随地想到什么写什么。

其中花大笔墨记录的，是老友写信邀请他小住一事。字里行间是压不住的欢喜，下一页却一转话题，说友人有事匆匆搬去了锦州。师父半开玩笑地称如今自己落得“人见狗嫌”，实在是白混了半辈子，所幸新认识的朋友刚好要去锦州，二人即将同行。

信的内容就记到这，师父写的事件件稀松平常，却看得安终晏鼻子发酸。

信中的友人指的是周松清，师父到了锦州自然不可能见到他。

二人怕是产生误会了，师父一定很难过吧？会不会误以为友人抛弃了他？师父死之前……知不知道周松清一家发生了变故？

安终晏折好信，赌气般将壶里的酒一饮而尽。

忽地，一温润之声响起，“姑娘如此喝醉春，可品不出其中滋味。”

安终晏不满地皱起眉头，反驳的话还未说出口，就听掌柜爽朗一笑。

“哈哈，醉春楼可没什么乱七八糟的规矩，姑娘想怎么喝便怎么喝。”

来人满不在乎地坐在一处座上，“都听您的，毕竟这里您最大。”

安终晏好奇地打量着不远处温文儒雅书生打扮的男人，他头发苍白，面显疲态，看不出年龄，但显然不算年轻。

注意到她的目光，一直盯着小翠拿酒的男人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转而看向她。

他微笑着点点头，随后又看了回去。

像是多年都未能考取功名的老秀才，靠在书院教书谋生，安终晏暗想。

果不其然，小翠将酒壶咚一声扔在桌上，开始向男人打听趣事。

“那王家小子如何了？得罪了刘员外的儿子，后面在学堂怕是不好待了吧。”

男人并不着急回答她，倒了杯酒，开始细细品味。

小翠啧了一声，拍了拍桌子，“张夫子，酒也喝了，就别卖关子了！”

张夫子砸吧着嘴，眯起眼睛，显然已经沉醉在美酒之中，被小翠一喊，他突地一跳，紧接着抱怨道：“粗人一个！又不是不给你说……”

他如同说书先生般，挺直身子，咳了两声，“咳咳，在我帮助下，王家小子能接着上书院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哟，刘员外转性了？”老板娘插嘴道，“他那一家子度量还没针尖大，傻儿子被人揍了能不报复回去？”

张夫子哼哼唧唧地应了几声。

打着算盘的老板娘动作一顿，她抬眼与小翠面面相觑，两人皆是愣了一瞬。

只见小翠一把拉过张夫子的胳膊，将宽袖往上一卷，几条结了疤的狰狞伤口露了出来。

包括安终晏的几人齐齐吸了口冷气，张夫子倒是平静地抽回手，照旧喝酒。

“怪不得……怪不得你最近一直未来。”老板娘喃喃道，她匆匆走到张夫子身边查看伤口，恰巧挡住了安终晏探究的目光。

“胳膊还好，腿断了。”张夫子扬起声调，似是很自豪地说道，“用我一条腿，换一个好苗子读书，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