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紧赶慢赶,终于赶在城门下钥前进了城。
郭新荣要回县衙,齐昱回城西小院,二人在县衙门口分别。
小院里漆黑一片,齐昱摸黑进屋点了油灯,又取了些清水,将卤虫干泡起来。
卤虫富含蛋白质和脂肪,是一款天然、高效且优质的动物饲料。
从盐水中捞起来的卤虫要做脱盐处理,才能碾成粉末混在谷糠中喂养家禽。
现在不确定盐湖究竟是不是硫酸盐型,但不妨碍他做两手准备。
如果是,就将脱盐的卤虫拿回家喂鸡鸭,实验一段时间。
万一不是,扔了也不费事。
齐昱倒觉得是的可能性很大。
据郭新荣说,这个池子产出来的盐是苦的。
他今天碰了一下底层的池水,触手冰凉,很有可能是个芒硝池。
芒硝在当下的经济价值并不高,只在医药和一些手工业上有实用。
他的化学学的不太好,只记得一些简单的提纯置换,开发不出更好的用途。
他的目的也不在芒硝,而是盐池中的卤虫。
若是确定了盐湖类型,就可以以此为基础,发展一条全新的生态农业。
他脑子里已经有了初步规划,就等明天买了石灰回来,一试便知。
倘若天不遂他愿,也有别的办法,只是要麻烦的多。
老天保佑,一定要是芒硝池!!!
齐昱在心里双手合十,拜了东西南北各路神仙,然后走去灶房烧水,准备洗漱睡觉。
心里想着事,没什么胃口吃饭,他一个人也懒得弄,麻烦不说,还得刷锅洗碗。
算了,饿一顿不会死,就当减肥了。
他拎了满满一桶热水,又兑了两桶冷水,舒舒服服泡了个澡。
起来穿好衣服,正要出门倒水,陡然发现檐下站了个人,登时吓了魂都飞了,前脚叠后脚,水泼了一地,差点摔倒。
“没事吧?”黑暗中传来熟悉的声音。
齐昱站稳了身体,一颗心缓缓归位,又萌生出巨大的欢喜,“你怎么来了?”
林溪说:“郭大哥回了县衙,说你还没吃晚饭,我去品香楼买了一些吃食过来。”
品香楼在城南,靠近城门处。
他应该是知晓自己回来,就动身了。
不知怎么,鼻头忽然有点酸。
齐昱放下木桶,往前几步,一把抱住了林溪。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样一种感觉。
像风筝有了引线,又像浮木生了根。
林溪拍了拍他的后背,说:“先用饭吧。”
“你先坐,我把洗澡水泼了。”齐昱松开他,拎起木桶转身回屋。
林溪去灶间拿了双筷子,回来将食盒中的饭菜一一取出摆好,等齐昱过来,将筷子递给他。
齐昱笑着接过筷子,坐在桌边开动,“你吃了吗?要不要再吃一点?”
“吃过了。”林溪说着转身,“我去烧些热水。”
“灶上有热水,”齐昱连忙说,“你歇着,一会儿我来。”
林溪没说话,拎走了茶壶,去装了一壶热水回来。
“今日四勇来了,说有急事找你。”他说着倒了杯水,推过去,“我问他什么事,他支支吾吾的,只说让你尽快回去一趟。”
“不是家里的事,你不要担心。”
得知不是家里的事,齐昱就放心了。
他快速扒了几口饭,“行,我明天就回去了。”
林溪便不做声,安静坐在桌边,看他吃饭。
齐昱扒饭的速度更快了,三叠小菜被他席卷一空,饭也一粒不剩。
将碗盘洗净,放回食盒中,预备明日出城时送回食肆。
接着又去将泡过的卤虫淘洗几遍,沥干水分放在檐下阴干。
戌时三刻的梆子敲响,夜静了下来。
月亮出来了。
“很晚了,”齐昱牵着林溪,在小院中央慢慢走着,散步消食,“还要回去吗?”
林溪低声说:“县衙落锁了。”
齐昱唇角弯起,“那今晚咱们挤挤。”
夜里,两人挤在一张窄炕上。
县城不比山里,到了晚上也还闷热。
齐昱不知从哪个角落翻出一把旧蒲扇,一手给林溪扇风,一边闲聊。
“我已经让阿爹准备聘礼了,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
“没有,”林溪说,“寻常些就好,不要准备太贵重的东西,用不上。”
“一辈子就一次的事,哪能寻常了事?”齐昱不赞同。
他甚至觉得不够。
若不是工坊刚起步,他都准备将他那份利钱全部支取出来,来筹备这场婚礼。
林溪劝说:“今年不同以往,我们要多留些银钱在手里,以防万一。”
齐昱很喜欢听他说“我们”,就仿佛他们是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
他笑笑说:“放心,备着呢。以后你管家好不好?”
林溪:……
今日实在劳累,话没说上几句,齐昱已经睡过去了。
林溪轻轻拿起蒲扇,继续扇着风。
油灯已灭,屋子里很暗。
他扇了一会儿,觉得手酸,便将蒲扇扔到一边,面对着齐昱沉沉睡去。
第二日,齐昱和林溪一道回县衙,先去见了赵县令。
目前还无法确定盐湖的类型,但有些必要工作可以先准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