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罗说完话后兀自行了礼后离开。
我于是再忍不住这种膨胀的情绪,抄起了还放在炭火上暖的水壶死力砸在了地上。
碎裂的瓷器声在沙罗离开的背影里显得格外的无力。
像是落日西斜,暮月沉沉,盛极将衰的落花,死在角落的浮游夏蝉,上演某种自我陶醉但吸引不了任何人的无趣悲剧,缓慢沉重的从高远的天空下降。
悲剧从苍穹降落,花了十二年。
如同某种慢性的毒药,从内里开始逐渐向外侵蚀,等到脱下衣服看到皮肤上的病状时,内里已经腐烂,滋生的阴暗的造物在里面安家落户。
声音引来侍女惊慌失措的跑进屋子,但一地的碎瓷片阻止了她前进的步伐。
眼前的权宫司没有像以往那样看起来温和友善,怎么看都像是被无限压缩的某种能量,一点不经意便会触发那条红线,让原本和善的人变得六亲不认。
我不用想就知道自己现在会有多狼狈。像内脏被掏空到只剩下一层,被挂在房梁上的皮囊,凉透的风从开膛破肚的裂口灌进去,然后从四面八方的缝隙里漏出来,带走了不知道什么东西。
水从玻璃杯的裂痕汩汩流出。
侍女站在权宫司几尺远的地方,看得到那张脸上的神态。
那种表情能让人联想到很多东西。僵硬的,缥缈的。大公烧死的牛车里绝美女人的昂贵华服,黑暗中漂行过花与水的扁舟,被丈夫冠以轻浮、恶毒、放/荡罪名的女人被强行扒/光后扔在神社的正中央接受谴责和天罚。
悲惨又怨恨着,明明大脑里叫嚣着去死去死,本能却仍然拖着这些阴郁的滋生物走在钢丝线上,做着九死一生的努力,等待着必然降临于某天的毁灭。
权宫司的眼神从碎片一寸寸挪向门口的侍女。
“……这项工程,”她语音极慢,一字一停,“从现在开始就结束吧。”
“没什么用,全都是废物……让其他人都去通传一下吧,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了。”
“当然,如果还有人想来,就按正常的规矩。”权宫司接着说,“既然是真的想要展示自己,那就先展示一下自己的诚意让人看看,这心里的装着的东西是不是和他嘴里说的一样好听。”
侍女领了吩咐后退场,室内再次只剩下一个人。
心脏的跳动如同在耳膜擂鼓。一锤一锤的敲在肋骨,肺腔。
敲得我意识发白,耳朵的嗡鸣声像是配合心脏的鼓点,几乎将除了我意识的一切都隔绝在这一层隔离带外。
情绪在胃袋里反酸一样上涌,火辣辣的从喉管攀升,刺激的情绪更加不可平息。
“那要怎么办啊。”
我问到。
我有隐隐约约的察觉,或许回去的路并不是我所想的那般简单轻松,只要找到对的方法就好。
但无论我怎么做,都要走很长的一段未知无光的路,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未知总是令人恐惧的。
没有航线,没有指针的航船必将走向灭亡。
我大约走到死胡同里了。
我躺在地板上,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看着地板上一圈又一圈的年轮花纹。
大脑像走马灯一样回放起穿越前的故事。
家里有些小钱,生活很平稳,家庭和睦,吃穿不愁,大学选了一个喜欢的专业,室友很友好,被要过几次联系方式,短暂的谈过恋爱。
这些画面回忆起来的时候已经蒙上了一层模糊的光圈,像葬礼上播出的死亡回忆录。
明明我还没死。我抱怨了两下。
而且不是说穿越的话就能做出一番大事业,还有天降金手指这种好事情……果然都是诈骗,就我这种人会蠢蠢的深信不疑。
当天的记忆于此戛然而止。
“……你不记得了?”
日向亚矢再也没忍住,声音颇大的发出了一声嗤笑,实感世界荒谬。
“你真的就觉得自己睡了一觉?”
“或者你觉得我还能干别的什么事情?”权宫司躺在床榻上神情恹恹,自从睁开眼睛时候她便像是身体里被抽离了什么东西一样,一摊废墟似的。
日向亚矢冷讽:“谁知道你是不是突然就不想活了。”
“啊,差不多。”权宫司认真思考了一下后赞同,“确实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