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静寺洋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来找我了。这个家伙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幻觉里和他们城主的臣子斗智斗勇。

但谁知道真让他给斗到了什么狼子野心的大人物，在他不知道，他哥不知道，城主夫妇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有几乎快过半的人站在了他那一边，手上还有不少的武装力量，连他们的家宰都是那个任务的麾下之臣。

换句话说，只要他想，就能一夜之间让整个城主府换一个主人。

“可他明明只是一个区区记录员而已……”他捏着酒杯声音惶惶，眼睛不自然的睁大，一瞬不瞬的发着熠熠亮光盯着我，像是恐惧着什么不可名状，想让我出些主意，起到些作用。

自从上次他在我这里得到了主意从他哥那里夺下来一些权力之后，便再也没怎么过来找我，或许是为了证明即使没有我的主意，他也能一样出色，而不是一个只会借着他人的智慧发光的虚假代言人。

“城主府里用的人，嘴里能吐出几句真话。”我随意安抚了他几句，“那么他说什么了？”

看起来他的自我证明流产了。

长静寺洋哆哆嗦嗦说出了他听到的话。

我小小庆幸了一下这个小东西来的时候是后半夜，除了花街和神社，所有地方已经烧完了蜡烛，刚好能隐藏住一些适合在晚上发生的，不那么干净的事情。

比如商议谋反，比如一次精心布置的暗杀。

他甚至只是来找我商议对策，像极了还没有把武器磨利的见习选手，可爱的让人发笑。

“你找到了那个卧底？”我撑着下巴看他，表情关切“既然找到了，直接把她解决掉不就好了吗？难道还有什么隐情吗？”

我刻意柔和了声线，引导他说出更多的信息。

“可她是很早之前就在名单上的八乙女的一员……我不能随便动的……”

“有什么人见过她吗？……我是说，除了那些人之外的人。”

他木木的摇头。“没有……八乙女出行的那一天是要戴上斗笠的……会遮住脸，看不到……”

“既然这样，那么不知不觉的换掉她，也是一个可行的办法吧？”我歪着脑袋打量他脸上的表情。

很紧绷，很严肃，但偏生眼睛里没有一点思考。

他被吓得失去了这样的能力。

——从小养尊处优被惯坏了到无法无天，从没有遇见过真正交锋和手段的小少爷，被偶然窥见的冰山一角恐吓。他像是在海上遇见了风暴的独行舵手，只能带着恐惧挣扎着和他的船一同赴死。

“篠林新造……篠林小姐，老师，篠林老师。”他迅速直起身子，大半的重量压在桌子上，推得桌子一歪，发出不堪重负的牙酸的吱嘎声音。

听得我呼吸一窒。

“求求老师，帮帮我。”

我感觉我好像被这个时代带坏了。我本来是一个积极向上阳光开朗的青春少女类型的。

我什么时候有的这种恶趣味。

他跪坐在我身前的垫子上，眼睛里甚至带着星星点点的水光，迫切的需要让他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甚至比跪在神明的雕塑面前都要虔诚几分。

这当然是因为他平时根本都不知道在拜什么。

可现在，他所拜所求的，都是他的性命。

我抬起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让他坐回原位。

“其实，应对方法很简单。”我缓缓开口，“但世界上从来没有免费的买卖。”

“老师……”他的声音开始颤抖，沾满了张皇不安。

“阁下想要阻止他夺权，可以拔掉他们的耳目，然后再偷梁，换柱。”

最后的四个字被我细细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