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她们怎么不把我放眼里了?”
宝莺将那鱼食抓了一把放到卫筠嫣手里的瓷碗内,依旧气冲冲的。
“其他几个也就罢了,都还没起什么幺蛾子,独独那个沈姨娘,仗着自个儿貌美,天天打扮得贵妃似的在蘅松院逛,王爷那里又不是市曹,那个死冷刀,也不拦她!”
“你也忒小器,她爱打扮随她去,你若想扮贵妃,我也挑了好的头面首饰给你扮一扮就是了。”
“……”
宝莺没法儿接茬儿,一旁绿珠笑道:“主子都没生气,你倒急了?犯不着,再说王爷还没回来正式给她们名分,你也犯不着生气,兴许王爷不喜欢,让送出去呢。”
宝莺:“真如此便就好了!别的几个还好说,只那个沈姨娘是个祸害!说来也怪了,这些姨娘才进来几天啊,就都嚷着病了,叫了几次大夫,都说只是暑热之症,怎么沈姨娘没事儿?要说她爹是刑部郎中,她也被养得最金贵的,怎么别的都暑热病倒了,她不病?每天还活蹦乱跳的?”
卫筠嫣闻言,将剩下的鱼食扬了干净,心中有了些计较,回至玉暖阁,叫绿珠替她梳妆打扮了一番,随即端坐中堂,派人去请了六个姨娘来见。
有两个姨娘的丫鬟来请罪,说自家主子病得厉害,下不了床,另外三个倒是来了,但也病怏怏的,脸色都难看,独独沈洛仪花枝招展,身轻体健,且姗姗来迟,让她等了半天。
她叫丫鬟们上茶。
宝莺兴许是有气,给沈洛仪上茶之际,故意重重放下茶盏,砰一声,茶水都洒了些。
沈洛仪当即骂道:“好个没规矩的贱婢!王妃面前,你就是这般鲁莽做事?”
未等宝莺说话,沈洛仪已扭头看向卫筠嫣,起身福了福,厉色道:“王妃姐姐勿怪,妹妹在家时是最见不得下人做事鲁莽的,按妹妹府上的规矩,这丫鬟该拉下去打二十板子以儆效尤才是!自然,姐姐面前,妹妹说这话便是造次了,是非曲直,自然还得由姐姐来定夺。”
卫筠嫣正捏着茶盖儿吹气呢,听了这话,便抬眼扫了那沈洛仪一眼。
果是美人呢。
确然是官家小姐,气度仪态不比寻常女子,素蕊虽美丽,但行止总不够大方,玉娇娇俏,气势却也很弱,不像这个沈洛仪,容貌上佳,举止端庄,仪态万方。
更重要的是,沈洛仪是有野心的。
素蕊只是听命行事,或许有几分苦衷,玉娇也不过任人摆布,她们的本意或许也不是直指章怀肃,但沈洛仪不一样,她的野心,是做她夫君的枕边人,更甚者,她想取代她的王妃位。
这六个姨娘是圣上赐给章怀肃的,不必说,章怀肃府上不缺丫鬟使唤,这六人出身官宦家庭,又都容貌姣好,圣上赐给章怀肃,自然是做姨娘的。
圣上本就因为她多年无所出对她有所不满,又因府上没有旁的姨娘,认为她善妒,所以才出手替自己的儿子安排了几个女人。
她如果不蠢,自然不该跟圣上对着干,这六个姨娘,她还得好好供着,让她们为她夫君开枝散叶,她要劝导夫君雨露均沾,这就是圣上想看到的。
可如今才短短不到半月,六个姨娘,除了沈洛仪,其余几个都病歪歪的。
这几天来了好几个御医,这些御医回宫后将这些事儿禀报圣上,圣上会如何想?
定然认为是她在从中作梗,容不得这些姨娘存在。
圣上本就不喜欢她,当初若不是章怀肃还没开始崭露头角,圣上不怎么在意他,这才赐了婚,否则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够封亲王妃的。
或许圣上已有些后悔,后悔当初轻易赐婚……
无论沈洛仪暗中陷害那些姨娘,是故意栽赃她这个王妃善妒,还是为了她自个儿上位做打算,她做为主母,都不能坐视不理。
“宝莺,你冲撞了沈姨娘,给沈姨娘赔个不是,自个儿下去领十板子。”
话音刚落,宝莺便瞪大了眼睛,气呼呼的,可又只能不情不愿朝沈洛仪福了福,随即退下了。
沈洛仪因此很是得意。
至夜,绿珠听了去各个姨娘那里探听消息的女人回复后,便沉着脸回了屋。
卫筠嫣正歪在榻上,刚吃过一碗药膳,此刻还没什么精神,晚饭也不想吃。
绿珠道:“主子,已叫人去各个姨娘那里打探清楚了,饮食方面倒没什么,只是她们这些天都常服送一味叫作‘凝霜丸’的丸药,问了她们,都说是沈姨娘叫人送来的,并非她们有病要吃,沈姨娘告诉她们,这药是……避癸水的,因她们都想尽快承宠,所以才吃了沈姨娘给的药,为的是将癸水推迟半月甚至一月。”
“……”卫筠嫣拧眉问,“送去孙大夫那里验了没有?什么成分?”
绿珠又道:“验过了,孙大夫说的确是避经用的,主料是红花、益母草、熟地黄和当归这些活血调经的药材,但其中还加了芸香草、桂枝、夹竹桃、五行草这些避子的药草,孙大夫说,这芸香若是吃多了,会伤及五脏,致内脏出血,长此以往吃下去,是会吃死人的。”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外边一叠声有人来报睿王回来了。
于是玉暖阁大开院门,小厨房也忙活起来。
章怀素一进屋便瞧见他的王妃正朝他福着身子,一副温婉恭顺的模样。
她未盘发,鬓边斜插几支发簪,耳坠也素静,不过白玉嵌红玛瑙的用料,青丝如瀑,一袭紫色轻纱的衣裙,身段也格外窈窕婀娜。
他走过去扶了她起来,携她手入了座,抬起她下颌瞧了几回,倏忽又撂开手,一改往日冷清,面色一厉,沉了声道:“卫筠嫣,那几个姨娘,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