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
这日天色昏黑,下了一场小雨,风刮得却大得很。
疾风摧折了半个时辰,园子里早是绿肥红瘦的一片,满地的落叶残花。
几个小丫鬟正提着扫帚清扫,不多时,玉暖阁来了几个女人,个个趾高气扬。
这几个丫鬟平时只是粗使,并不得进王妃屋子里侍奉,见这几个女人穿金戴银的,又听闻府上进了几个新人,是圣上赐给睿王做姨娘的,于是就以为这几个是姨娘,便都提着扫帚走过去福了福。
为首的一个女人挑着眉毛道:“王妃主子午睡起来了没有?”
小丫鬟摇摇头,说:“姐姐看这天色因下雨黑了,以为时候不早,现在才刚过申时,王妃今日未时才得睡下,还没醒呢,不知几位姐姐有什么事儿吗?”
“没什么,我们几个是派给府上六位姨娘使唤的,因王妃主子安排了姨娘们去蘅松院落脚,但却不是个正理儿,蘅松院虽大得很,王爷却是不容旁的人住进去的,几个姨娘都听过王爷的喜恶,因此都不敢住蘅松院,托我们几个来,请王妃另安排去处落脚才好。”
丫鬟们便回了内院禀报。
宝莺和绿珠正好在廊下闲坐,听小丫鬟说了此事,便说:“急什么?主子正睡着呢,等醒了再说。”
于是那几个女人便又回去将这些告诉了六个姨娘。
这几个姨娘出身本不差,家中都有做官的,虽不是什么大官儿,也很好过,去岁她们进宫后迟迟不得召唤,而不得宠的秀女只能老死宫中,不像宫女,到了二十五岁还可放出宫去,因此几个她们不甘心老死宫中,便央求家里人走动了一番,最后被内务府随意寻个错处顺利安排到了紫宸殿做奉茶宫女。
她们之中有一个容貌极出色,闺名唤作沈洛仪,其父官至刑部郎中,是这几个姑娘中父亲官职最高的,其余几个不过都是些末流小官之女,甚至还有家父是九品县丞的……她父亲好歹是京官儿,家中也颇富庶,因此其余五个都对她马首是瞻。
她并不愿入宫,圣上今年都六十多了!她心仪的,自然是年轻的王爷们。
她父亲官职不过六品,正妃是没指望了,可争一争侧妃还是有希望的,何况亲王侧妃不算妾,也上皇家玉牒。
有时候人的际遇就是这样算不着,她起先没能逃过选秀女,如今却因祸得福进了睿王府,因此她已开始盘算着,为自己的将来做了打算。
王府主母不过是公府庶出,她父亲虽官职不算高,可好歹是嫡女,她家里几个庶出姊妹也都越不过她头上,自幼她便眼高于顶,因此格外看不起庶出的身份,内心便对睿王妃很是看不起,决议要争个高低。
再者,这睿王妃卫氏都出阁五年了,还没生养,别是身子有疾不能生吧?
要么就是睿王根本不喜欢她,不喜欢也便不会宠幸。
她猜测这是卫氏多年无所出的原因。
没几日,沈洛仪便以王府姨娘自居,日日花枝招展,只盼着睿王归府后会宠幸她。
她听父亲说,这些日子睿王都在忙税粮案一事,几乎日日宿在衙门里,根本没有回王府的打算。
她这些天已同她父亲通过好几次书信,父亲也将睿王的一些喜好告知她,她早卯足了劲儿,定要博一份宠的。
她要的是独宠,那么其余五个姨娘便是她的阻碍!
她暗自盘算了多日,要将这些碍眼的“姐妹”清除。
***
上回,主母大张旗鼓撵了一批人出去,玉暖阁也有不少被撵的,因此玉暖阁近来多了些生面孔。
几个管家女人清早正训斥几个做事毛手毛脚的小丫鬟,正骂着,宝莺路过,拧着眉看那几个女人,不耐道:“清早你们也小点声儿!别吵着王妃!”
几个女人先前教训小丫鬟个个都颐指气使,这会儿在王妃的大丫鬟面前,却都唯唯诺诺称是。
宝莺说完就走了,一径去了内院,同另几个丫鬟商量着过几日宫宴的事儿。
才说了一半儿,里边叫人,几个丫鬟忙进了屋,各人没敢闲着,纷纷忙活起来。
卫筠嫣这几日神思倦怠,总嗜睡,又没什么胃口,宝莺因此撺掇她又去恩福寺走一趟,还说没准儿是喜呢。
她一笑,没当真,说:“哪有什么喜?”
章怀肃已有一个多月没碰过她,哪里来的喜。
吃过早饭,陈长史过来同她料理完了大小事宜,各人分散开去,她闷闷不乐,携了宝莺绿珠二人去池塘边喂鱼。
鱼食大把大把往池子里洒,没一会儿就光了,宝莺再去取,回来时一脸气呼呼的。
卫筠嫣只当这丫头又见谁做事偷懒上去骂了几句,也没在意,谁想宝莺自己气不过,跑来跟前气呼呼说了。
“主子也该好好立一立威才是!”
她笑了,继续撒着鱼食,一下一下地洒,跟洒什么似的,那些鱼儿一窝蜂从水里蹿出来张着大口,个个肥肥胖胖,体格比用来吃的鱼儿还肥。
“前些日子才撵了一批人出去,我又不是没事儿做,你这丫头少撺掇我唱红脸。”
“奴婢哪敢?不过是府上新来的几个姨娘也忒不把主子放眼里了!奴婢气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