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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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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的书房里,檀香都压不住苏擎苍身上那股子快凝成实物的烦躁。他像头困在笼子里的猛虎,背着手在巨大的边境舆图前来回踱步,靴子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每一下都敲在苏杳杳小心脏上。

“岂有此理!简直欺人太甚!”苏大将军猛地一掌拍在黄花梨木的书案上,那厚实的案面都跟着颤了三颤,砚台里的墨汁惊惶地跳出来几滴,“户部那群酒囊饭袋!克扣边军粮饷,中饱私囊!前方将士饿着肚子跟蛮族拼命,他们倒好,在京城里醉生梦死!还参我一本?说我苏擎苍拥兵自重,跋扈不臣?!放他娘的——”

“爹!”苏杳杳眼疾手快,在她爹那句大不敬的粗口彻底蹦出来前,及时把手里剥好的橘子瓣塞了过去,成功堵住了苏大将军后面更劲爆的词汇,“消消气,消消气!吃瓣橘子,甜着呢!”

苏擎苍被女儿塞了一嘴橘子,满腔怒火被这酸甜的汁水冲淡了一丝,他重重嚼了几下,眼神依旧锐利如刀:“杳杳,你不懂!这是有人眼红你爹手里的兵权,更眼红陛下对咱们家的信重!故意在背后使绊子,想把我从边军统帅的位置上拉下来!眼看入冬,粮草再不到位,北境怕是要出大乱子!”

苏杳杳蹲在她爹宽大的太师椅旁,把橘子皮撕成一小条一小条,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啪响。她是不懂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的钩心斗角,但她懂任务啊!她可是肩负着辅助“男主”萧景珩登基,然后自己才能拍拍屁股回天界的伟大使命!如今将军府被推到了风口浪尖,这不正是天赐良机,让她这个“未来从龙功臣”好好表现,给萧景珩刷一波好感,顺便帮家里解围吗?

刷萧景珩好感 = 帮将军府渡过难关 = 推进任务进度 = 早日回家!

多么清晰完美的逻辑链!苏杳杳瞬间觉得自己前途一片光明,连空气里那股子她爹的怒火硝烟味都变得清新起来。

“爹,您别急!”她猛地站起来,小脸放光,带着一种“天降大任于斯人也”的使命感,“这事儿,包在女儿身上!女儿有办法!”

苏擎苍狐疑地看着自家闺女那张写满了“我要搞大事”的脸:“你?你能有什么办法?别又去钻哪个王府的狗洞,或是往哪个大臣家池塘里倒你那‘十全大补汤’了!”上次苏杳杳试图用自己调配的“仙露”去浇灌吏部侍郎家那株快死的十八学士茶花,结果第二天满府飘着诡异腥味、茶花彻底归西的壮举,苏大将军记忆犹新。

“哎呀,那都是过去式了!”苏杳杳摆摆手,一脸往事不堪回首,“女儿这次是认真的!保证是正途!”她凑近苏擎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爹,您想啊,丞相大人位高权重,在朝中说话那是一言九鼎!要是萧丞相能替咱们说句话,那户部还敢克扣?”

苏擎苍眉头拧得更紧了:“萧老狐狸?哼!无利不起早的主儿,让他开口帮我们苏家说话?难!”

“这不有您女儿嘛!”苏杳杳挺起小胸脯,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您女儿跟萧丞相家的二公子,那是什么交情?铁瓷!过命的交情!”她自动忽略了每次都是她单方面“过命”(,萧景珩负责看热闹的部分。“只要我把景珩哥哥哄高兴了,他回去在他爹面前美言几句,这事儿不就成了吗?这叫曲线救国!”

苏大将军看着女儿那副信心满满、仿佛已经看到粮草滚滚而来的样子,嘴角抽了抽。虽然总觉得哪里不太靠谱,但女儿这份积极为家里分忧的心……还是值得肯定的吧?他疲惫地挥挥手:“行行行,你……你看着办吧。别闯祸,别惹事,尤其别去招惹七殿下!”最后一句是重点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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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住,小场面!”苏杳杳站在将军府小厨房门口,给自己打气。厨房里热气腾腾,锅碗瓢盆交响,几个厨娘被她指挥得团团转。她挽着袖子,露出两截白生生的胳膊,脸上蹭着几道可疑的黑灰,眼神却亮得惊人,充满了“为任务献身”的崇高感。

“小姐,这……这真行吗?”贴身丫鬟春桃捧着一碟子刚出锅、冒着可疑气泡的、焦黑中透着诡异紫红色的块状物,手有点抖,味道更是难以形容,像是馊了十几天的泔水混合了烧糊的羽毛。

“你懂什么!”苏杳杳瞪她一眼,小心翼翼地将那块“艺术品”摆进一个精致的雕花红漆食盒里,旁边还点缀了几朵蔫了吧唧的萝卜花她试图用仙力催开未果的残次品。“此乃本小姐倾注了……呃,对景珩哥哥的仰慕之情,精心研发的‘彩虹琉璃玉如意’!名字多好听!寓意多吉祥!吃了它,保证景珩哥哥心情舒畅,文思泉涌,回家就跟他爹拍桌子替咱们将军府说话!”

春桃看着那碟“彩虹琉璃玉如意”,表情一言难尽:“小姐,奴婢觉得……吃了它,萧二公子可能就不止是心情舒畅了……”怕是得直接升天。

“闭嘴!干活!”苏杳杳心虚地呵斥,把食盒盖子“啪”地合上。她其实心里也没底,刚才试图调动那点微末仙力给点心“增香添色”时,不小心劲儿使大了点,好像……可能……大概是糊了?不过没关系!重要的是心意!萧景珩那么讲义气的人,一定会感受到她这份沉甸甸的……呃,情谊和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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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后花园,水榭清幽。萧景珩依旧是一身招摇的绛紫锦袍,斜倚在美人靠上,手里把玩着一支玉笛,桃花眼微眯,看着湖里抢食的锦鲤,姿态风流闲适。只是当苏杳杳那抹火红的身影,拎着个与她气质极不相符的精致食盒,风风火火冲进水榭时,他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僵了一下。

“景珩哥哥!”苏杳杳声音脆亮,带着十二分的热情,把食盒“哐当”一声放在石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跳,“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萧景珩的目光从那食盒上掠过,敏锐的嗅觉让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不妙的气味,桃花眼里的笑意瞬间掺进了警惕:“哦?杳杳妹妹今日怎么如此客气?”

“哎呀,咱俩谁跟谁呀!”苏杳杳豪爽地一挥手,动作麻利地打开食盒盖子。一股难以名状、极具冲击力的混合型焦糊味、酸腐味,还夹杂着一丝诡异的甜腥气,如同无形的拳头,“轰”地一下弥漫开来。

萧景珩脸上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住了,身体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看着食盒里那盘黑紫交织、形态扭曲、还在滋滋冒着可疑油泡的“彩虹琉璃玉如意”,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旁边侍立的两个小厮脸色瞬间发白,悄悄后退了两步。

“此……此乃何物?”萧景珩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亲手做的爱心点心呀!”苏杳杳献宝似的往前推了推,满脸期待,“名字叫‘彩虹琉璃玉如意’!是不是特别有诗意?景珩哥哥你快尝尝!保证吃了神清气爽,心想事成!吃了它,你回家跟你爹说话都更有底气!”

萧景珩看着那盘“点心”,又看看苏杳杳那双亮晶晶、写满了“快夸我”的眼睛,内心天人交战。吃?感觉性命堪忧。不吃?这丫头能当场哭出来或者想出更可怕的法子。他萧景珩纵横京城十余载,什么场面没见过?但这场面……真没见过!

就在他深吸一口气,准备拿出当年在万花丛中周旋的顶级演技,闭着眼、昧着良心夸两句然后火速命人端走时,一个清冷如玉碎、带着明显嘲讽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苏小姐这碗‘砒霜炖炭’,是想直接毒死萧二公子,好自己上位当丞相府的主母么?”

水榭入口处,宇文翊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一身玄色常服,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冷峻,阳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薄唇紧抿,深邃的眼眸里淬着寒冰,目光精准地钉在石桌上那盘灾难上,语气里的刻薄毫不掩饰。

苏杳杳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宇文翊!你胡说什么!这是点心!爱心点心!不懂欣赏别瞎点评!”她气呼呼地转向萧景珩,声音立刻切换成甜度超标模式,“景珩哥哥,你别听他瞎说!快尝尝嘛!我花了好久心思呢!”

萧景珩感觉自己的胃在抽筋。宇文翊那句“砒霜炖炭”简直精准得可怕。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宇文翊,接收到对方一个“你敢吃试试”的冰冷眼神。萧景珩内心哀嚎一声,脸上却硬是挤出一个风流倜傥、感动莫名的笑容:“杳杳妹妹一片赤诚之心,真是让为兄……受宠若惊!惊为天人!不过,”他话锋一转,演技爆发,捂住肚子,“哎呀!瞧我这记性!早上贪凉多喝了两碗冰酪,这会儿肚子正闹腾得厉害!如此美味佳肴,若是囫囵吞下,岂不是暴殄天物?待我身体爽利些,定当细细品味!”说着,他捂着肚子,脚下生风,几乎是“飘”离了水榭,“为兄先失陪!失陪!”

苏杳杳看着萧景珩“落荒而逃”的背影,再低头看看自己那盘被宇文翊称为“砒霜炖炭”的点心,小嘴一瘪,挫败感排山倒海。

宇文翊踱步过来,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那盘东西,冷嗤一声:“苏小姐与其钻研这些‘夺命’手段,不如想想如何约束将军府的下人,莫要被人抓住把柄。听闻昨日你院里有个小厮,在东市与人起了争执,口口声声‘我家小姐可是未来的……’?”他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苏杳杳悚然一惊。昨天春桃是跟她提过一嘴,她院里的扫洒小石头在东市跟人抢一尾活鱼,情急之下好像嚷了句“知道我家小姐是谁吗?那可是未来的丞相府……”后面被春桃捂住了。她当时没在意,现在被宇文翊这么一点,冷汗瞬间下来了。这要是传出去,被有心人利用,岂不是坐实了她爹“攀附权贵”、“结党营私”?

“我……我会管好下人的!”她心虚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宇文翊看着她那副鹌鹑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奈。他不再看她,目光转向亭外一株开得正盛的西府海棠,语气恢复了平板的漠然:“苏小姐好自为之。将军府如今,经不起任何流言蜚语的折腾。”说完,拂袖而去,留下一个清冷挺拔的背影。

苏杳杳看着那盘彻底凉透、卖相更加惨烈的“彩虹琉璃玉如意”,又想想宇文翊的警告,只觉得前路一片灰暗。出师未捷身先死啊!第一次正经的“攻略+解围”行动,惨败!还被死对头看了个大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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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的点心风波余韵未消,太傅府的帖子就送了过来。素雅的花笺,簪花小楷写着邀请苏小姐过府赏菊品茗。落款:秦婉之。

“鸿门宴!绝对是鸿门宴!”春桃拿着帖子,如临大敌,“小姐,秦小姐这时候请您,肯定没安好心!指不定想怎么奚落您呢!”

苏杳杳正趴在窗边,对着院子里一株光秃秃的桃树运气,试图再次召唤她那不靠谱的仙力——好歹开朵花出来证明自己不是废物啊!结果憋得小脸通红,那桃树依旧稳如泰山,半片叶子都没多长一片。听到“秦婉之”三个字,她泄气地直起身,接过帖子瞄了一眼。

“怕什么!”她眼珠一转,想起自己袖袋里还揣着个宝贝,顿时又来了精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正好,让她见识见识本姑娘的厉害!”一个大胆(且沙雕)的计划迅速在她脑中成型。

太傅府的花厅布置得清雅别致,几盆名品秋菊开得正好,暗香浮动。秦婉之一身浅碧色衣裙,端坐在主位,气质娴静如水。她看着苏杳杳一身红衣似火地走进来,身后丫鬟春桃提着一个用厚布盖得严严实实的篮子,眼底闪过一丝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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