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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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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色营帐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深秋的寒意,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苏杳杳躺在宇文翊那张铺着厚厚雪狼皮的行军榻上,小脸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像个易碎的瓷娃娃。太医已经来看过,诊了脉,开了安神补气的方子,留下“惊吓过度,力竭昏厥,需静养”的诊断,便退下了。

林静婉守在榻边,握着女儿冰凉的小手,眼泪无声地滑落。她看着女儿毫无生气的模样,再想起猎场边缘那如同修罗地狱般的血腥场景,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她不敢想象,如果女儿真的……她该怎么办?苏擎苍还在外围布防,尚未得知此事,若他知晓……

宇文翊并未离开。他换下了那身沾染了尘土和血迹的玄色劲装,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常服,安静地坐在离床榻不远的一张圈椅里。他手里拿着一卷书,却久久未曾翻动一页。墨玉般的眸子低垂着,目光落在书页上,却似乎穿透了纸张,落在虚空中某个点,深不见底,看不出情绪。只有那微微抿紧的薄唇和过于挺直的背脊,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营帐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林静婉极力压抑的啜泣。

不知过了多久,帐帘被轻轻掀开一条缝。萧景珩探头探脑地钻了进来。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紫色常服,洗去了满脸血污,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桃花眼里残留着惊魂未定的茫然和一丝挥之不去的惊骇。

“阿翊,苏夫人。”萧景珩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杳……苏小姐怎么样了?”

林静婉擦了擦眼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劳萧二公子挂心,太医看过了,说是惊吓过度,睡着了。” 她刻意避开了“力竭昏厥”和那恐怖的力量。

萧景珩的目光落在榻上毫无知觉的苏杳杳身上,眼神复杂。感激?有。若不是那股力量,他现在已经是一滩肉泥了。但更多的,是巨大的困惑和一种源自本能的、挥之不去的寒意!那股力量……太恐怖了!太……非人了!真的是这个平日里只会闯祸、送黑暗料理、写狗屁情诗的小丫头爆发出来的?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目光却触及宇文翊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墨玉眸子。宇文翊终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声的、冰冷的警告,仿佛在说:不该问的,别问。

萧景珩心头一凛,把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挠了挠头,桃花眼里的风流不羁被一种罕见的、带着点傻气的无措取代:“那……那就好,那就好。苏小姐吉人天相,定会没事的!那个……我……我去看看药熬好了没!”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般退出了营帐。

营帐内再次陷入沉寂。

宇文翊的目光重新落回书卷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书页的边缘。猎场那惊天动地的一幕,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里。棕熊炸裂的血肉,空气中残留的、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还有……土坡上那个小小的、爆发出如此恐怖力量后瞬间萎靡倒下的身影。

那力量……绝非人力可为!

他想起过往种种:琉璃盏诡异的碎裂、赏菊宴的集体掉毛、沁芳园的水瓶喷发、赏雪宴的麻雀拉糖……那些看似巧合、荒诞不经的“意外”,此刻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条名为“非人力量”的线串了起来!

苏杳杳……你到底是什么?那丝隐藏在你体内、时灵时不灵、闯祸多于助力的微弱波动,原来……是如此的恐怖吗?今日若非亲眼所见……宇文翊的指尖微微用力,将书页捏出了褶皱。他看向榻上那个苍白脆弱的小人儿,墨玉般的眸底,冰层之下,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深沉而复杂的波澜——有冰冷的探究,有深沉的忌惮,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焦灼。

夜幕低垂,猎场营地燃起篝火,驱散着深秋的寒意。但白日那场惊心动魄的“屠熊”事件,如同巨大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低低的议论声在营帐间传递,充满了后怕、惊疑和对那神秘力量的揣测。

“我的天……你们是没看见……那熊……那么大一头熊!就那么……砰!倒了!”

“太邪门了!到底怎么回事?”

“听说是苏家那位小小姐……在土坡上喊了一声,那熊就……”

“不可能吧?她一个小丫头?”

“怎么不可能?当时就她在那边!而且她喊完就晕倒了!肯定是她用了什么妖法!”

“嘘!小声点!将军府的人就在那边!”

“妖法?我看是祥瑞!没听苏将军说吗?他闺女是福星!肯定是福星显灵,天降神罚,救了萧二公子!”

流言如同长了脚的藤蔓,迅速滋长蔓延。有惊恐的,有敬畏的,有恶意揣测的,也有试图用“祥瑞”来解释的。但无论哪种说法,都离不开一个核心——苏杳杳,这个将军府的“福星”/“灾星”,拥有着常人无法理解的力量!

秦婉之独自坐在自己的营帐内,一盏孤灯映着她苍白而冰冷的脸。白日里宇文翊抱着苏杳杳匆匆离去的背影,如同毒刺般扎在她的心上。更让她心胆俱裂的,是那血腥现场残留的、那令人灵魂战栗的毁灭气息!

她手中紧紧攥着一小撮在混乱中捡到的、沾染着暗红血迹的棕色毛发——那是属于那头棕熊的。指尖传来微微的、异样的灼热感和刺痛感,仿佛这毛发上还残留着那恐怖力量的余威!这绝非幻觉!

苏杳杳……她果然是妖孽!是邪祟!是必须清除的祸患!

秦婉之的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恨意和冰冷的算计。她不能再等了!宇文翊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不仅没有深究那恐怖的力量,反而将苏杳杳保护了起来!这绝对不行!苏杳杳的存在,不仅威胁着她的计划,更可能威胁到宇文翊的安危(她自认为)!

“来人!”秦婉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冰冷。

一个穿着普通侍卫服饰、面容平凡无奇的中年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帐内,如同鬼魅。

“小姐。”男子声音低沉沙哑。

“去查。”秦婉之将手中那撮带血的熊毛递给男子,指尖微微发颤,“不惜一切代价,弄清楚苏杳杳身上那股力量的来源!还有……猎场之后,宇文翊营帐内外的所有动静,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厉。

“是。”男子接过毛发,身影一晃,再次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之中。

秦婉之看着跳动的烛火,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冰冷的笑容。苏杳杳……这次,我一定要扒下你的画皮!让你彻底……万劫不复!

宇文翊的营帐内,灯火通明。

林静婉因为悲伤过度,加上连日的惊吓,被宇文翊派人强行送回自己的营帐休息了。此刻,偌大的营帐内,只剩下宇文翊和榻上依旧昏迷不醒的苏杳杳。

宇文翊并未看书。他端坐在圈椅中,背脊挺直,如同青松。墨玉般的眸子一瞬不瞬地落在苏杳杳苍白的小脸上,眼神专注而复杂。白日里的惊涛骇浪似乎已经平息,只剩下深沉的、如同寒潭般的静谧。

不知过了多久,榻上的苏杳杳忽然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嘤咛,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了几下。

宇文翊的眼神瞬间一凝,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前倾。

苏杳杳的意识如同沉在深海的溺水者,一点点艰难地向上浮。沉重的眼皮仿佛粘在了一起,她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掀开一条缝隙。视线模糊,光影晃动。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玄色帐顶,还有……一张近在咫尺的、过分冷峻的俊脸。

宇文翊?

苏杳杳脑子懵懵的,像一团浆糊。她眨了眨眼睛,努力聚焦。是宇文翊没错。他正看着自己,那眼神……好奇怪。不再是冰冷的嘲讽和嫌弃,而是……一种她看不懂的、深沉的、仿佛要把她吸进去的专注?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宇文翊立刻起身,动作快而无声。他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试了试温度,然后回到榻边。他没有立刻喂她,只是将水杯递到她唇边,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喝水。”

苏杳杳确实渴得厉害,也顾不上许多,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温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舒适感,也让她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

喝完了水,她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终于找回了一点力气,声音沙哑微弱地问:“……景珩哥哥……他……没事吧?” 这是她昏迷前最深的执念。

宇文翊拿着空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墨玉般的眸子深处,似乎有极淡的、名为“不悦”的冰棱一闪而逝。他放下杯子,重新坐回圈椅,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冷:“他很好。被你的‘壮举’吓到了但命保住了。”

苏杳杳:“……” 虽然宇文翊的语气依旧毒舌,但确认萧景珩没事,她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随即,她又紧张起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宇文翊那张冰块脸:“那……那熊……真是我……?” 她不敢确定,那恐怖的力量爆发像是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

宇文翊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她,那眼神仿佛能穿透她的灵魂:“苏杳杳,那股力量,你从何而来?”

来了!终于问了!

苏杳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该怎么回答?说自己是月老下凡?说体内有仙力?他会信吗?会不会把她当妖怪烧了?天帝的任务怎么办?

巨大的恐慌让她小脸更白了,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不敢与宇文翊对视。她下意识地抓紧了盖在身上的、带着清冽松柏气息的玄色大氅,小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急得额角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看着苏杳杳这副惊慌失措、如同受惊小鹿般的模样,宇文翊眼底的探究更深,但那股冰冷的戾气却悄然散去了一些。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沉默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她平复,又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就在这时,苏杳杳体内那丝沉寂的、几乎耗尽的仙力,似乎感应到了主人强烈的恐慌情绪和宇文翊那迫人的目光,如同被惊扰的萤火虫,极其微弱地、不安地跳动了一下。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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