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芳园诗会风波如同一场猝不及防的冰雹,砸得将军府门楣生疼,也砸得苏杳杳蔫头耷脑了好些日子。林静婉的失望与后怕,宋嬷嬷变本加厉的“淑女酷刑”,还有京都贵女圈那越传越离谱的“妖星”、“灾星”之名,都像沉重的枷锁,让她喘不过气。
唯一让她觉得“人间值得”的,是她那永远屹立不倒的“女儿奴”老爹——苏擎苍。
“妖星?放他娘的屁!”苏擎苍得知外面的风言风语,气得在书房里拍桌子,震得笔架上的毛笔乱跳,“我闺女是天降福星!是祥瑞!那些长舌妇懂个屁!她们那是嫉妒!嫉妒我闺女有本事!有魄力!敢作敢当!”
他大手一挥,直接让人把府库里几匹最鲜亮、最张扬的蜀锦和云锦搬了出来,一股脑塞给林静婉:“静婉!给咱闺女多做几身新衣裳!要红的!要金的!要最打眼的!让她们看看,我苏擎苍的闺女,活得比谁都鲜亮!谁敢再嚼舌根,老子亲自带兵去她们家门口‘讲道理’!”
于是,在苏擎苍简单粗暴的“爱的供养”下,苏杳杳那颗被打击得有点蔫巴的小心脏,如同被浇灌了仙露,又顽强地、充满活力地……支棱了起来!
“爹说得对!我苏杳杳是谁?是福星!是月老弟子!是未来的皇后(她自认为的)!怎么能被这点小挫折打倒?”她对着铜镜,用力拍了拍自己恢复红润的小脸蛋,杏眼里重新燃起斗志的小火苗,“秦婉之?冰块脸?等着瞧!我苏杳杳又回来了!”
她决定暂时将“攻略男主”大业和“对付白莲花”计划都放一放。宋嬷嬷的地狱训练太痛苦,她需要呼吸点新鲜空气!于是,她把目光投向了即将到来的皇家秋猎!
秋猎!那是她爹苏擎苍的主场!是她可以暂时摆脱宋嬷嬷的魔爪、自由奔跑、撒欢打滚的天堂!更重要的是,那里有广袤的猎场,有奔跑的猎物,还有……她的景珩哥哥!他一定会参加!到时候她可以策马扬鞭,在他面前好好展示一下她“将门虎女”的风采!
当苏杳杳得知皇帝陛下钦点她爹苏擎苍负责此次秋猎外围防务,并允许家眷随行时,她激动得一蹦三尺高,抱着苏擎苍的胳膊撒娇打滚,软磨硬泡,终于让老爹心软,顶着林静婉担忧的目光,答应带她同去。
秋猎前夜,苏杳杳兴奋得几乎一夜没睡。她把压箱底的一身火红色骑装翻了出来,配上皮靴和小马鞭,对着镜子演练了好几遍“英姿飒爽”的出场姿势。她还偷偷往小荷包里塞了不少“秘密武器”——她爹珍藏的肉干、小厨房特制的“超强驱虫粉”、以及……几颗据说是西域奇药的“大力丸”她打算关键时刻给萧景珩补补。
“景珩哥哥!等着看杳杳的飒爽英姿吧!”苏杳杳抱着小荷包,带着对明日猎场的美好憧憬,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她骑着高头大马,一箭射中了最凶猛的黑熊,萧景珩在一旁拍手叫好,眼冒星星……
皇家猎苑,旌旗招展,号角长鸣。
连绵起伏的山峦被秋色浸染,层林尽染,金黄与火红交织,如同一幅巨大的、浓墨重彩的油画。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泥土的腥气以及一种原始的、野性的躁动。
猎场外围的空地上,早已扎起连绵的营帐。皇帝的御帐居中,金顶辉煌,如同众星拱月。皇子、宗室、勋贵、武将的营帐按品阶排列四周。骏马嘶鸣,猎犬吠叫,身着各色猎装的王公子弟们摩拳擦掌,气氛热烈而紧张。
苏杳杳穿着一身火红的骑装,骑在一匹温顺的枣红色小母马“红云”背上,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像只刚出笼的小鸟。她努力挺直小腰板,试图模仿她爹的威武姿态,奈何身形娇小,骑在马上更像一只神气活现的……小辣椒?
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如同雷达般在人群中快速扫描。很快,她就锁定了目标——一身骚包紫色劲装、骑着神骏白马“追风”、正与几位世家子弟谈笑风生的萧景珩!阳光落在他俊美的侧脸上,桃花眼熠熠生辉,整个人耀眼得如同猎场上最靓丽的风景线!
“景珩哥哥!”苏杳杳按捺不住激动,策动“红云”就想冲过去打招呼。
然而,“红云”刚迈开蹄子,就被旁边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大手牢牢抓住了缰绳。
苏杳杳不满地扭头,正对上一双深不见底、如同寒潭的墨玉眸子——宇文翊!他不知何时策马来到了她身边。一身玄色暗金纹劲装,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气质却比平日更加冷冽肃杀。他骑着一匹通体乌黑、四蹄踏雪的“乌云盖雪”,那马神骏非凡,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猎场非儿戏。”宇文翊的声音低沉冰冷,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外围防务乃你父职责所在,你既跟来,便安分待在女眷营地,莫要乱跑添乱。” 他目光扫过苏杳杳那身过于显眼的红装和她兴奋得发亮的小脸,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苏杳杳被他这盆冷水浇得透心凉,小嘴立刻撅了起来:“要你管!我爹都没说不让我看热闹!我就在外围看看!又不进林子!” 她用力想拽回缰绳,奈何宇文翊的手如同铁钳,纹丝不动。
“外围亦有流矢猛兽之险。”宇文翊的声音更冷了几分,带着警告,“苏将军分身乏术,无暇看顾于你。若不想给他惹麻烦,就听话。” 他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
苏杳杳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又气又委屈。她恨恨地瞪着宇文翊那张冰块脸,再看看远处谈笑风生的萧景珩,心里把宇文翊骂了一百遍:讨厌鬼!冰块脸!专门坏我好事!等我当了皇后,第一个罚你去扫马粪!
就在这时,皇帝陛下驾临观礼台,宣布围猎开始!雄浑的号角声再次响起,早已按捺不住的年轻子弟们如同离弦之箭,策马扬鞭,呼啸着冲入莽莽山林!萧景珩也对着苏杳杳这边主要是宇文翊遥遥抱拳一笑,随即紫衣翻飞,策马汇入滚滚洪流,很快消失在林海之中。
苏杳杳眼巴巴地看着萧景珩消失的方向,再看看身边这个如同门神般杵着的“监工”,小脸垮成了苦瓜。完了,看景珩哥哥英姿的计划,彻底泡汤了!
宇文翊看着苏杳杳那副失魂落魄、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墨玉般的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情绪。他不再多言,只是策马稍微靠近了些,不远不近地跟在苏杳杳和负责保护她的几名苏家亲兵后面,将她“护送”回了相对安全的女眷营地范围。那姿态,仿佛在押送一个重要的、又极其麻烦的……易碎品?
女眷营地位于猎场外围一处背风向阳的开阔地,四周有侍卫把守。营帐内铺着厚厚的地毯,燃着暖炉,摆着精致的茶点瓜果。贵妇小姐们或品茗闲谈,或抚琴作画,气氛安逸闲适,与远处山林中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呼喝声、犬吠声形成鲜明对比。
苏杳杳像个被强行关进笼子的小兽,百无聊赖地坐在自己的小帐篷里。外面贵女们谈论的胭脂水粉、诗词歌赋,她半点兴趣都没有。她竖着耳朵,努力捕捉着山林里的动静,想象着萧景珩如何弯弓搭箭、如何猎杀猛兽的英姿,心里像有只小猫在挠。
“无聊死了……”她哀叹一声,倒在柔软的毯子上打滚。
“苏小姐若是觉得闷,不如去湖边走走?那边景致不错,也安全。”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苏杳杳一骨碌爬起来,掀开帐帘。只见秦婉之正站在外面,一身素雅的月白色骑装,外罩一件同色系的软毛斗篷,衬得她身姿窈窕,气质清冷。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笑容,指了指不远处波光粼粼的小湖。
“秦姐姐?”苏杳杳有些意外。自从沁芳园之后,两人算是彻底撕破了那层温情的面纱。秦婉之此刻主动示好,让她本能地警惕起来。
“湖边湿滑,苏小姐还是小心些为好。”另一个冰冷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宇文翊不知何时又出现在附近,他并未下马,只是端坐在“乌云盖雪”上,墨玉般的眸子冷冷地扫过秦婉之,最后落在苏杳杳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意味。
秦婉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恢复自然,对着宇文翊盈盈一礼:“七殿下说得是,是婉之考虑不周了。” 她看向苏杳杳,眼神温婉依旧,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深意,“那妹妹好生休息,姐姐先告退了。” 说完,转身款款离去,背影依旧优雅从容。
苏杳杳看着秦婉之的背影,又看看马背上那个如同移动冰山的宇文翊,小眉头皱得死紧。这两个人……怎么都阴魂不散的?一个假惺惺,一个冷冰冰!烦死了!
她气呼呼地甩下帐帘,决定自己找乐子!她避开守卫的视线,像只灵活的小松鼠,溜出了女眷营地,朝着猎场边缘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跑去。那里视野开阔,应该能看到一些狩猎的场景!
刚爬上土坡,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远处山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充满惊恐和混乱的喧哗声!紧接着,是数声凄厉的惨叫和……猛兽暴怒的咆哮!
“吼——!!!”
那咆哮声低沉雄浑,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和血腥气,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嘈杂!惊得林间飞鸟扑棱棱乱飞!
苏杳杳心头猛地一跳!她踮起脚尖,努力朝声音来源处望去。只见密林边缘,几匹受惊的马匹嘶鸣着冲出树林,马上的骑士狼狈不堪,有的甚至被掀翻在地!紧接着,一个巨大的、棕黄色的身影,如同失控的战车般,撞断了几棵碗口粗的小树,轰然冲出了林地!
那是一头体型异常庞大、暴怒无比的成年棕熊!它人立起来足有两米多高,浑身肌肉虬结,棕色的毛发上沾染着暗红的血迹,一只眼睛似乎受了伤,血流满面,更显狰狞!它挥舞着巨大的熊掌,一掌就将一个试图阻拦它的侍卫连人带马拍飞出去!惨叫声令人毛骨悚然!
“熊!是熊瞎子!”
“发狂了!快跑!”
“保护公子!保护萧二公子!”
混乱的喊叫声传来!苏杳杳瞳孔骤缩!她看到,在那暴怒棕熊的正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狼狈地策马奔逃!那身风骚的紫色劲装,不是萧景珩又是谁?!
他的坐骑“追风”显然也受了惊,嘶鸣着人立而起,差点将他掀下马背!萧景珩死死抓住缰绳,脸色煞白,桃花眼里满是惊骇!他身后,那头受伤暴怒的棕熊,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那巨大的熊掌,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眼看就要拍下!
“景珩哥哥——!!!”苏杳杳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划破长空!巨大的惊恐如同冰冷的巨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心脏!
男主哥哥!她的攻略目标!他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