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娟秀工整的簪花小楷,瞬间被褐色的茶水浸透、晕染、污毁!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墨迹!她精心准备、用来压轴惊艳全场的咏芍药佳作,就这么……毁了!
秦婉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看着那团污迹,秋水般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极致的错愕、心疼和……难以置信的愤怒!
这还没完!
噗!噗噗噗!
水榭内,所有贵女面前案几上摆着的、插着应季鲜花的汝窑天青釉花瓶,如同集体中了邪!瓶中的清水毫无征兆地向上喷涌而出!形成一道道小型的喷泉!
清澈的水流精准地浇在了她们精心创作的、墨迹未干的诗稿上!也浇在了她们价值不菲、轻薄飘逸的春衫上!
“啊!我的诗!”
“我的裙子!”
“水!哪里来的水?!”
惊叫声、抱怨声瞬间取代了哄笑!刚才还优雅闲适的水榭,瞬间变成了大型水灾现场!贵女们手忙脚乱地抢救诗稿,擦拭衣裙,花容失色,狼狈不堪!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秦婉之发髻上那支通体无瑕、价值不菲的羊脂白玉簪……毫无征兆地,从中断成了两截!上半截簪身连同那朵温润的玉兰花头,“叮当”一声,掉落在她面前的狼藉中!
秦婉之呆呆地看着地上断成两截的玉簪,又缓缓抬头,看向始作俑者——那个还站在原地、同样一脸懵懂和惊恐的苏杳杳。
四目相对。
苏杳杳看着秦婉之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冰冷刺骨的恨意和……一丝隐藏极深的恐惧?她自己也吓傻了。她只是想……想反击一下?这仙力……怎么又失控了?还闹这么大?!
整个水榭,一片混乱的狼藉。精心准备的鲜花被水浇得东倒西歪,价值不菲的诗稿变成了废纸,贵女们妆容精致的脸上写满了惊魂未定和怒火,昂贵的衣裙上水渍斑斑。空气中弥漫着茶水、墨汁和被打湿的花粉混合在一起的怪异气味。
唯有角落里的苏杳杳,虽然同样被几滴飞溅的水花打湿了鬓角,但奇迹般地避开了所有“水炮”和“茶泼”的正面袭击,站在一片狼藉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干净”?只是她那副呆若木鸡、闯下泼天大祸的表情,比狼狈更引人注目。
死寂。
比赏雪宴麻雀拉糖时更彻底的死寂。只有水珠滴落地面的“嘀嗒”声,格外刺耳。
秦婉之缓缓弯下腰,用微微颤抖的手指,捡起了地上那断成两截的羊脂白玉簪。她没有看苏杳杳,只是盯着那断裂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苏妹妹……果然……总能给人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呢。”
林静婉看着这满目疮痍和女儿那副闯祸而不自知的样子,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平静、毫无波澜的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清晰地穿透了这片混乱的寂静,在水榭门口响起:
“看来,秦小姐这‘品茗雅集’,品的是天降甘霖,插的是落汤残花?倒也别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水榭入口处,不知何时站了两个人。
为首一人,身姿挺拔,穿着一身清冷的月白色云纹锦袍,外罩一件墨色金线绣螭纹的大氅,正是七皇子宇文翊。他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冰雕玉琢,墨玉般的眸子淡淡地扫过水榭内一片狼藉的景象,目光在狼狈的秦婉之和她手中断簪上停留了一瞬,又平静地移开,最后落在了同样呆滞的苏杳杳身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带着洞穿一切的冰冷审视。
他身边跟着的,是一身骚包紫色箭袖常服、桃花眼里还残留着几分错愕的萧景珩。显然,两人是结伴而来,正好撞上了这场“雅集惊变”。
宇文翊那句“天降甘霖”、“落汤残花”,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秦婉之和在场所有贵女的脸上!将她们极力维持的体面撕得粉碎!
秦婉之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握着断簪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她看向宇文翊,秋水般的眸子里充满了难堪、委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声音带着强装的镇定和一丝哽咽:“七殿下见笑了……是……是婉之安排不周,出了些……意外。” 她刻意避开了苏杳杳,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显得更加楚楚可怜。
周围的贵女们也纷纷反应过来,顾不上整理狼狈,连忙向两位皇子行礼。看向秦婉之的目光充满了同情,而看向苏杳杳的目光则更加不善——都是这个灾星惹的祸!
萧景珩看着这满室狼藉和秦婉之泫然欲泣的样子,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复杂。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缓和气氛,目光却瞥见了苏杳杳案上那张力透纸背的“好花”大作。
“噗……”萧景珩一个没忍住,笑喷了出来。他连忙握拳抵唇,强行压下笑意,肩膀却控制不住地抖动。他指着那张“好花”,对着宇文翊,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阿翊你看!苏小姐这诗……嗯,返璞归真!直击灵魂!好!好得很!”
宇文翊的目光也落在了那“好花”二字上。墨玉般的眼底深处,似乎有极淡的、名为“荒谬”的涟漪荡开。他薄唇微启,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精准的打击:“字,倒有几分蛮力。意境?嗯,‘好花’二字,囊括天地芳华,倒是省事。”
苏杳杳被他这精准的毒舌点评得又羞又怒,小脸涨红,刚想反驳,却见宇文翊的目光已经移开,重新落回秦婉之身上。
“秦小姐簪子断了?”宇文翊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
秦婉之心中一紧,连忙将断簪藏到身后,强笑道:“是婉之不小心……”
“不小心?”宇文翊打断她,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地上那摊泼洒的茶水和周围还在滴水的花瓶,“今日这水榭,倒是处处透着‘不小心’。” 他意有所指,目光最后又落回苏杳杳身上,带着冰冷的审视,“苏小姐,你说呢?”
苏杳杳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又急又气:“我……我怎么知道!是它们自己……” 她差点脱口而出“是它们自己动的”,好在及时刹住车。
“自己?”宇文翊眉梢微挑,那弧度带着冰冷的嘲讽,“苏小姐的意思是,这茶杯自己长了脚,去泼秦小姐的诗稿?这花瓶里的水自己长了眼,专挑各位小姐的诗稿和衣衫浇?秦小姐的玉簪自己活得不耐烦,断成两截?”
一连串的反问,冰冷犀利,如同冰锥,将所有的矛头都精准地指向了苏杳杳!也将水榭内所有贵女的怒火和矛头,都引到了她身上!
“就是她!肯定是她搞的鬼!”
“上次赏菊也是!这次又是!”
“妖孽!她就是妖孽!”
指责声瞬间甚嚣尘上!秦婉之低垂着眼帘,掩去眸中的一丝得逞的快意。
苏杳杳孤立无援,被千夫所指,巨大的委屈和愤怒让她浑身发抖。她看着宇文翊那张冰冷无情的脸,再看看秦婉之那副“受害者”的姿态,一股邪火直冲头顶!体内的仙力再次不受控制地狂暴起来!
她不管了!她要让这群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妖孽”!
就在她即将爆发的瞬间,宇文翊却再次开口,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够了!”
简单的两个字,如同寒冰乍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宇文翊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苏杳杳身上,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命令的强硬:“苏小姐‘才情’出众,惊扰雅集。秦小姐玉簪损毁,诗稿污损。今日之事,是非曲直,自有公论。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秦婉之,声音缓和了些许,却依旧没什么温度,“秦小姐受惊了。来人,送秦小姐回府休息。至于其他人,也散了吧。”
他三言两语,直接给这场闹剧画上了句号。看似各打五十大板(苏杳杳被定性为“惊扰”,秦婉之被安抚),实则完全堵死了秦婉之借题发挥、深究“妖孽”的可能。他直接将“意外”定性,强行压下了风波。
秦婉之愕然抬头,看向宇文翊。她不明白,宇文翊为何要护着那个闯祸精?难道……他真对那野丫头有什么不同?
萧景珩也诧异地看了宇文翊一眼,随即打着哈哈出来圆场:“对对对!散了散了!一场意外嘛!秦小姐受惊了,快回去压压惊!苏小……呃,苏小姐也受惊不小,苏夫人,快带她回去吧!” 他推着还处于懵逼状态的苏杳杳和林静婉往外走。
一场精心策划、本欲让苏杳杳身败名裂的“雅集”,最终在宇文翊强势介入和一片混乱狼藉中,仓促落幕。
回府的马车上,苏杳杳蔫蔫地靠在车壁上,小脸灰败。她想起宇文翊最后那句“是非曲直,自有公论”和冰冷的眼神,心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又堵又闷。他是在……在帮她?
林静婉疲惫地闭着眼,一言不发。车厢内弥漫着沉重的低气压。
而秦婉之坐在回府的马车里,看着手中那断成两截的羊脂白玉簪,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宇文翊最后那看似维护、实则冰冷疏离的态度,让她心中那根名为“危机感”的弦,绷到了极致!苏杳杳……还有宇文翊那微妙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