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宴那场由苏杳杳一个喷嚏引发的“爆炸艺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将军府乃至京都贵妇圈里荡起了经久不息的涟漪。
“听说了吗?苏将军家那位小福星,满月宴上显神通了!”
“可不是嘛!赵夫人那朵金线牡丹绢花,噗嗤一下就炸了!花瓣飞得满屋子都是!”
“还有李夫人的玫瑰酥!孙小姐的月华裙!王夫人脑门上那个包!”
“啧啧啧,你们是没见那场面,乱得哟!苏夫人脸都白了!”
“这哪是小福星啊,分明是个小煞星吧?”
“嘘!小声点!将军府的人可护得紧!不过……这事儿是有点邪门……”
流言蜚语像长了翅膀的苍蝇,嗡嗡地往将军府里钻。有说小郡主是妖孽的,有说是福星降世自带祥瑞的,更有甚者,开始琢磨着请高僧道士来府上“看看”。
外界的纷扰,暂时还没能突破将军府那铜墙铁壁般的“女儿奴”结界。苏擎苍听了管家王伯忧心忡忡的汇报,浓眉一竖,大手一挥,声如洪钟:“放屁!一派胡言!我闺女那是福气太盛!寻常凡物承受不住!懂不懂?!谁再敢嚼舌根,老子请他尝尝我苏家军的军棍!”
至于夫人林静婉,她心思更为细腻敏锐。那日混乱的场景,女儿那懵懂又带着点奇异无辜的眼神,还有那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意外”,都像一根小小的刺,扎在她心里。她不动声色地撤换了几个当时靠得最近、眼神闪烁的丫鬟,府内管理更加严谨,对苏杳杳的看护也越发周密。但看向女儿的目光深处,除了无边的慈爱,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和探究。
而事件的始作俑者——苏·懵懂小婴儿·杳杳,在短暂的“闯祸心虚”之后,迅速将这事儿抛到了脑后。婴儿的忘性大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她有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发现!
她能动了!
确切地说,她终于能稍微控制一下自己那软绵绵、跟面条似的脖子和胳膊了!
这简直是人类(仙)进化史上的里程碑!
于是,苏府后宅的画风,从之前的“岁月静好小红包”,正式切换到了“人形自走麻烦制造机”模式。
苏杳杳躺在铺着厚厚软垫的摇篮里,挥舞着她那莲藕节似的白胖小胳膊,咿咿呀呀地发表着无人能懂的“婴语演讲”。她乌溜溜的大眼睛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充满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全新的、可以“互动”的世界。
“啊!嘎!”她盯着摇篮上方悬挂的、色彩鲜艳的布艺小鸟,小胳膊奋力一挥!
啪嗒!
布艺小鸟被她的小胖手精准命中,晃悠了几下,没掉。
体内那丝沉寂的仙力,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努力”和一丝丝小兴奋,懒洋洋地蠕动了一下。
噗!
布艺小鸟头顶那根充当羽毛的红色绒线,毫无征兆地……脱落了!飘飘悠悠地落下来,正好糊在了闻声赶来的奶娘王妈妈的鼻子上。
王妈妈:“……阿嚏!” 她哭笑不得地拿下绒线,点了点苏杳杳的小鼻子,“小祖宗哎,劲儿还挺大!”
苏杳杳咧开没牙的小嘴,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仿佛在说:“一般一般,仙界第三!”
苏擎苍下朝回来,照例第一时间冲向宝贝闺女的小院。盔甲都来不及卸,带着一身风尘和淡淡的汗味(武将标配),就兴冲冲地扑到摇篮边。
“爹的乖杳杳!想死爹了!今天在家乖不乖啊?”苏大将军的脸笑成了一朵盛放的菊花,胡子拉碴的下巴就往女儿嫩豆腐似的小脸蛋上蹭。
苏杳杳正努力练习“抓握”神技,目标是她爹垂在胸前的、那一小绺特意蓄起来彰显成熟男人魅力的胡须。
那撮胡子,在苏杳杳眼中,简直就是最完美的练手道具!毛茸茸!会动!还带着她爹特有的、混合了汗味和皂角味的“男人味”!
“啊!噗!”她小嘴吐着泡泡,小胖手快如闪电地出击!
“哎哟!”苏擎苍只觉得下巴一紧,一阵不算疼但绝对很突然的拉扯感传来。低头一看,宝贝闺女正用她那没什么力气但异常执着的小手,死死攥住了他那撮宝贝胡子,还试图往自己嘴里塞!
“哈哈哈!好闺女!有劲儿!像爹!”苏擎苍非但不恼,反而乐得哈哈大笑,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姿势,生怕自己动作大了扯疼闺女的小手。他干脆半跪在摇篮边,像一尊忠实的守护石像,心甘情愿地贡献出自己的胡子给闺女当玩具,嘴里还得意地念叨:“抓!使劲抓!爹的胡子结实着呢!杳杳真聪明,知道爹的胡子是宝贝!”
苏杳杳努力了半天,口水都流出来了,也没能把那撮硬硬的胡子塞进嘴里尝尝味道,不由得有点小沮丧。小手一松,放开了胡子,转而瞄准了她爹盔甲上那个锃亮的、能照出人影的护心镜。
镜子里映出她那张圆乎乎、肉嘟嘟的小脸,还有头顶那几根稀疏的、倔强竖起的胎毛。
“咦?”苏杳杳被镜子里那个“小怪物”吸引了,好奇地伸出小胖手去够。
苏擎苍一看闺女转移了目标,立刻狗腿地把身子俯得更低,让护心镜凑到女儿手边:“杳杳看!这是谁家的小仙女啊?哦!原来是我苏擎苍的宝贝闺女!真俊!”
苏杳杳的小手“啪”地一下拍在冰冷的金属镜面上。触感新奇!她更兴奋了,小手开始在镜面上胡乱拍打、抓挠,发出“啪啪啪”的清脆响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管家王伯的声音:“将军,兵部李侍郎来访,说有要事相商,在前厅候着呢。”
苏擎苍正沉迷于“女儿奴”角色不可自拔,闻言头也没抬,大手一挥:“让他等着!没看见本将军正陪闺女玩呢吗?天大的事也没我闺女重要!”
王伯:“……是。” 默默退下,内心替前厅那位倒霉的李侍郎点了根蜡。
苏杳杳拍镜子拍得正欢,体内那丝仙力似乎被这“啪啪”的节奏感带动,也跟着蠢蠢欲动。她小手用力一拍!
滋啦——!
一道微不可查的细小电弧,从她指尖和镜面接触的地方一闪而逝!声音轻微得几乎听不见。
苏擎苍只觉得胸口护心镜的位置猛地一麻!像是被细小的针扎了一下,又像是被静电狠狠电到!他“嗷”地怪叫一声,壮硕的身躯条件反射地向后一弹!
“砰!” 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身后的红木柱子上!柱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簌簌落下几缕灰尘。
“将军!” “爹!” 闻声赶来的侍卫和林静婉都吓了一跳。
苏擎苍捂着胸口龇牙咧嘴,惊疑不定地看着摇篮里一脸无辜、眨巴着大眼睛的闺女,又低头看看完好无损的护心镜。刚才那一下……是错觉?静电?
苏杳杳看着老爹狼狈的样子,意识里的小人已经笑得满地打滚:“哈哈哈!爹!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仙力牌静电按摩,专治各种不服!五星好评哦亲!”
随着苏杳杳活动能力的增强,她的“探索”范围也从摇篮扩展到了整个卧房。而她那丝不靠谱的仙力,也如同一个顽劣的隐形跟班,时不时跳出来制造点“惊喜”。
林静婉坐在窗边的绣墩上,正聚精会神地为女儿绣一件小肚兜。针线在她手中翻飞,一朵活灵活现的粉色桃花渐次成型。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落在她娴静的侧脸上,岁月静好。
苏杳杳被放在旁边铺着厚厚绒毯的榻上,周围堆满了各种柔软的布偶和摇铃。她像个巡视领地的国王,努力地翻身,吭哧吭哧地蠕动着,目标是……娘亲绣筐里那团鲜艳的红色丝线!
那团红线,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像一团跳动的火焰。对苏杳杳来说,吸引力爆表!
“嗯!啊!”她使出吃奶的劲儿,小屁股一撅,终于成功翻过身!朝着绣筐的方向,开始了艰难的“匍匐前进”!
林静婉专注于手中的针线,并未察觉女儿的“越狱”行动。
苏杳杳蠕动着,小胖手眼看就要够到那团诱人的红线了!她兴奋得小脸通红,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体内那丝仙力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的渴望,微微活跃起来。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红线的瞬间——
“夫人!您要的莲子羹炖好了!”丫鬟春桃端着一个甜白瓷盅,笑盈盈地走了进来。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全神贯注的林静婉指尖微微一抖!
“哎呀!”一声轻呼,绣花针的针尖刺破了她的食指,一颗鲜红的血珠瞬间冒了出来。
几乎在同一时刻!
苏杳杳的手也碰到了那团红线!体内那丝仙力如同被那颗血珠刺激到,猛地一个激灵!
哗啦——!
整个绣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掀翻!里面的各色丝线团、顶针、小剪刀、布头……如同天女散花般,呼啦啦飞了起来!劈头盖脸地朝着刚进门的春桃砸去!
“啊!”春桃吓得尖叫一声,手中的甜白瓷盅脱手飞出!
瓷盅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里面的莲子羹如同金色的瀑布,倾泻而下!
目标:正努力抬头、小嘴微张、一脸懵懂加好奇的苏杳杳!
“杳杳!”林静婉脸色煞白,顾不得手上的刺痛,猛地扑过去想护住女儿!
千钧一发之际!
苏杳杳看着那兜头淋下的、冒着热气的“金色瀑布”,小嘴一瘪,强烈的危机感和不爽情绪瞬间爆发!体内那丝仙力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应激性地、毫无保留地猛地一窜!
嗡!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她为中心骤然扩散!
那泼洒而下的莲子羹,在距离她头顶不足三寸的地方,仿佛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弹力十足的墙!所有的汤汤水水、莲子百合,被这股力量猛地反弹、改变了方向,如同被按了回放键,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钻的角度——
“噗!”
“哗啦!”
精准地、均匀地,泼了刚刚站稳、惊魂未定的春桃满头满脸!黏糊糊、甜腻腻的羹汤顺着她的发髻、脸颊、衣襟往下淌,整个人瞬间变成了一个移动的“莲子羹雕塑”,还冒着丝丝热气。
飞在空中的丝线团、顶针、小剪刀等物,也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林静婉扑到一半的动作僵住了,看着满头“金汤”、呆若木鸡的春桃,又看看摇篮里安然无恙、只是小脸上沾了几滴溅射汤汁、正咂吧着嘴似乎想尝尝味道的女儿,大脑一片空白。
苏杳杳伸出小舌头,舔了舔溅到唇边的一滴甜羹,满意地眯起了眼睛:“嗯…甜!仙力护盾,好用!就是…目标锁定好像有点歪?” 她看着惨兮兮的春桃姐姐,意识里的小人挠了挠头,有点小愧疚。
春桃呆立当场,感受着头上、脸上、身上那黏腻温热的触感,还有鼻尖萦绕的甜香,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夫人!小姐!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