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静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努力维持着主母的镇定:“好了好了,别哭了,快下去收拾干净,换身衣裳。不怪你,是……是意外。” 她目光复杂地看向女儿。
苏杳杳接收到娘亲的目光,立刻露出一个天使般无齿的笑容,还“咯咯”地笑出了声,仿佛在说:“娘亲你看,我厉害吧?莲子羹一点没浪费!”
林静婉:“……” 她默默掏出手帕,擦掉女儿小脸上的汤汁,指尖微微发颤。这闺女……好像真的有点不太对劲?
如果说之前的“爆炸艺术”和“莲子羹反弹事件”还只是小打小闹,那么接下来的“将军变公鸡”事件,则彻底将苏府“仙童闹凡尘”的喜剧氛围推向了高潮!
事情的起因,源于苏擎苍那颗永不熄灭的、炫女狂魔的心。
某日,几位与苏擎苍交好、同样出身行伍的将军来府中做客。几杯黄汤下肚,话题自然又绕到了苏擎苍的心肝宝贝疙瘩上。
“老苏啊,不是我说,你这天天把闺女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到底有多宝贝?给兄弟们开开眼呗?” 骠骑将军赵莽是个大嗓门,拍着桌子起哄。
“就是就是!抱出来看看!让我们也沾沾福星的福气!” 车骑将军孙威也跟着附和。
苏擎苍一听,正中下怀!他正愁没地方炫耀呢!当即大手一挥,红光满面:“等着!这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天降祥瑞!什么叫人间至宝!” 说罢,亲自起身,风风火火地去后院抱闺女了。
苏杳杳刚被奶娘喂饱,正躺在林静婉怀里,享受着娘亲温柔的哼唱和摇篮曲,昏昏欲睡。
苏擎苍如同旋风般刮了进来,带着一身酒气,声音洪亮:“静婉!快!把杳杳给我!老赵老孙他们想看看咱家福星!”
林静婉微微蹙眉:“将军,杳杳刚吃饱,正要睡呢,而且你这一身酒气……”
“哎呀!没事没事!就抱过去看一眼!让那群土包子开开眼!”苏擎苍不由分说,小心翼翼却又无比强势地从妻子怀里“抢”过女儿,像捧着传国玉玺一样,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前厅走去。
苏杳杳被这粗暴的“交接”弄醒了,又被老爹身上浓郁的酒气熏得小眉头直皱。她很不爽!非常不爽!刚酝酿好的睡意被打断了!这个醉醺醺的爹,好讨厌!
她被苏擎苍抱到前厅,放在他腿上。几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将军立刻围了上来,好奇又带着点戏谑地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小福星”。
“哟!是挺水灵!”
“这大眼睛,随嫂子!”
“小胳膊小腿儿,还挺有劲儿?”赵莽伸出他蒲扇般的大手,想捏捏苏杳杳的小脸蛋。
苏杳杳看着眼前这张放大版的、带着酒气和汗味、还试图对她“动手动脚”的陌生大脸,一股强烈的排斥感和起床气瞬间爆发!小嘴一瘪,就要开哭!
“哎!老赵!手拿开!别吓着我闺女!”苏擎苍一把拍开赵莽的手,然后得意洋洋地开始了他的炫女演讲:“看见没?这就是我闺女苏杳杳!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眼神灵动,骨骼清奇!那哭声,震天撼地!那福气,那是……”
他唾沫横飞,越说越激动,越说越离谱。什么“出生时霞光万丈”(产婆:将军,当时是半夜…),什么“百鸟朝贺”(管家:将军,那是隔壁王尚书家养的鹦鹉飞错了…),什么“手握星辰降世”(林静婉:将军,那是她抓着你胡子不放…)……
苏杳杳被老爹那震耳欲聋的声音和浓烈的酒气包围着,耳边全是“祥瑞”、“福星”、“天命所归”之类的词汇轰炸。她烦透了!困意和烦躁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小宇宙濒临爆炸边缘!体内那丝仙力,也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水滴,剧烈地躁动起来!
“……所以说!我苏擎苍的女儿!那必定是……”苏擎苍正说到兴头上,唾沫星子横飞,准备来个铿锵有力的总结陈词!
就在这万众瞩目的时刻!
被吵得忍无可忍、烦躁值达到顶峰的苏杳杳,小拳头紧紧攥起,小脸憋得通红,所有的情绪和那丝狂暴的仙力汇聚成一股洪流,从喉咙里爆发出来!
然而,发出的不是哭声,也不是怒吼。
而是一声——
“咯——!!!”
极其响亮、高亢、带着强烈控诉意味的……公鸡打鸣声?!
这声音是如此突兀,如此清越,如此石破天惊!瞬间盖过了苏擎苍的演讲,响彻了整个前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苏擎苍张着嘴,保持着慷慨激昂的姿势,僵在原地。他后面的话,像是被这声鸡鸣硬生生掐断,噎在了喉咙里,只剩下一个滑稽的嘴型。
围观的赵莽、孙威等将军,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表情如同打翻了调色盘,从惊愕、茫然,迅速转化为一种扭曲的、极力憋笑的痛苦。他们的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脸憋得通红,像一只只快要爆炸的癞蛤蟆。
整个前厅,落针可闻,只剩下那声鸡鸣的袅袅余音,和苏擎苍石化般的剪影。
苏杳杳也被自己这“神来之鸣”惊呆了。她眨了眨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老爹那副仿佛被雷劈中的傻样,再看看周围那群将军憋笑憋得快要抽筋的滑稽表情。
“噗嗤……”她没忍住,自己先乐了,发出一声小小的、带着奶气的笑声。
这声笑,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赵莽第一个破功,捂着肚子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笑得眼泪都飙出来了!
“哎哟我的娘哎!公鸡打鸣!哈哈哈!老苏!你闺女……哈哈哈……是只小公鸡啊!”孙威也笑得直拍大腿。
“祥瑞!绝对的祥瑞!公鸡报晓!哈哈哈!”另一个将军笑得直捶桌子。
前厅瞬间被一片狂野的、毫无形象的笑声淹没。
苏擎苍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再由青转黑,最后定格在一种混合了震惊、羞恼、茫然和……一丝丝对闺女这“特异功能”的莫名骄傲的复杂颜色上。他低头看看怀里正咧着小嘴、一脸无辜加看好戏表情的女儿,又看看笑得东倒西歪、形象全无的老兄弟们。
“都给老子闭嘴!”苏大将军恼羞成怒,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试图挽回自己摇摇欲坠的威严,“笑什么笑!没见识!这叫……这叫凤鸣!凤鸣九霄懂不懂?!我闺女是凤凰!凤凰!”
然而,他的咆哮在狂笑声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咯——!”仿佛是为了回应老爹的强行挽尊,苏杳杳小嘴一张,又是一声响亮而清脆的鸡鸣!还带着点得意洋洋的小尾音!
“噗哈哈哈哈哈哈!”将军们的笑声更加疯狂了,几乎要掀翻屋顶。
苏擎苍:“……” 他抱着怀里这只“小凤凰”,看着满厅笑得打滚的“土包子”们,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社死”的最高境界。他默默地、悲愤地、抱着女儿,转身,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回了后院。那背影,充满了英雄迟暮般的萧索和……对闺女这“天赋异禀”的深深无奈。
林静婉在后院听到前厅传来的疯狂笑声和那两声独特的“凤鸣”,再看到丈夫抱着女儿回来时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瞬间就明白了大半。她强忍着笑意,赶紧接过还在咿咿呀呀、仿佛回味着自己“高歌”的苏杳杳。
“将军……”林静婉想安慰两句。
苏擎苍摆摆手,一脸沧桑:“静婉,什么都别说了。咱闺女……天赋异禀,不同凡响!为夫……甚慰!” 说完,他默默地走到兵器房,对着那把九环金背大砍刀,深深地叹了口气。他需要静静,好好消化一下“女儿可能是个打鸣天才”这个惊悚的事实。
时光在鸡飞狗跳中悄然溜走。苏杳杳小朋友,终于迎来了她人生中另一个重要里程碑——能坐稳了!
虽然坐得像只不太稳当的不倒翁,摇摇晃晃,时不时需要奶娘在后面扶着腰,但这无疑是探索世界的又一大进步!
这日,阳光晴好。林静婉在庭院里那株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下,铺了一张厚实的、绣着缠枝莲纹的锦毯,将苏杳杳放了上去。周围散落着一些色彩鲜艳、造型可爱的布偶和小摇铃。
“杳杳乖,坐这里玩,娘亲给你绣个小荷包。”林静婉温柔地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拿起针线坐在一旁。
苏杳杳新奇地感受着这个“坐姿”带来的全新视野。她不再是被动地躺着看天花板了!她能看到更远的地方!能看到庭院里开得正盛的海棠花,能看到墙角那只探头探脑的狸花猫,还能看到……
她的目光,被不远处石桌上的一样东西牢牢吸引住了。
那是苏擎苍随手放在那里的一个物件——一个造型古朴、通体呈温润紫色的……镇纸?像是一截天然的紫檀木,被打磨得光滑圆润,在阳光下泛着内敛而尊贵的紫光。
紫……紫色?!
苏杳杳的小心脏猛地一跳!她脑子里那根关于“紫衣桃花眼”的弦瞬间绷紧了!
紫衣!是紫色!虽然是个镇纸,不是衣服,但颜色对上了!难道……线索?!
她立刻对这个散发着诱人紫光的“小东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小胖手朝着那个方向努力地伸着,身体也因为用力而微微前倾,嘴里发出急切的“啊啊”声。
“杳杳想要那个?”林静婉顺着女儿的目光看去,失笑,“那是你爹爹的紫檀木镇纸,可不能玩,小心砸到手。”
苏杳杳才不管!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紫光=线索=任务目标”!她锲而不舍地伸着手,小身子扭动着,试图向石桌方向“蠕动”。
体内那丝仙力,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的强烈渴望,开始蠢蠢欲动。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吹过庭院,卷起几片海棠花瓣。其中一片粉嫩的花瓣,打着旋儿,悠悠然地飘落下来,正好落在了苏杳杳伸出的、白白嫩嫩的小手背上。
触感轻柔,带着淡淡花香。
苏杳杳下意识地低头,看向那片花瓣。
粉色的……花瓣?
桃花……也是粉色的吧?
桃花眼……桃花……
一个模糊的、关于“桃花”的意象,伴随着那丝被风撩动的仙力,在她懵懂的婴儿思维中一闪而过。
她好奇地伸出另一只小手,想去抓那片花瓣。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花瓣的瞬间——
嗡!
一股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仙力波动,从她指尖悄然溢出。
那片安静躺在苏杳杳手背上的海棠花瓣,边缘处,极其细微地、肉眼几乎无法分辨地……卷曲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火苗舔舐过,边缘瞬间变得有些焦枯。
同时,几尺开外,石桌上那枚静静躺着的紫檀木镇纸,光滑的表面,靠近苏杳杳的方向,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一个极其微小、浅淡的印记。
那印记的形状,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骨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