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泽倦踉跄着后退,抓住了墙角的斧头。他的斧刃抵住小红帽的喉咙时,月光突然大亮。
她的红斗篷在风中翻飞,裂开的嘴角却挂着诡异的慈爱:“猎人叔叔,”这称呼从她齿间溢出,“陪我一起玩啊!”
斧头猛地劈下,却在触及她皮肤的瞬间被无形屏障弹开。小红帽的身影如雾气消散,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屋内壁炉的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在墙上,像头垂死的狼。
“解决了?”黎郁的声音从床榻上传来,平静得近乎冷漠。
龚泽倦“嗯”了一声,把斧头扔到墙角,金属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他背对着黎郁坐下,慢条斯理地擦拭手上的血渍,可那些血迹像是渗进了皮肤纹理,怎么都擦不掉。
“龚泽倦。”黎郁突然连名带姓地叫他。
他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那一刻,他第一次慌了。
“我是不是半夜又说了梦话?”黎郁揉着脑袋问,“我又发烧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龚泽倦的反应却是松了一口气,他摸着黎郁的头,很快调整好情绪,换上平时那副贱贱地模样:“道什么歉?我是你男朋友,照顾你是应该的。”
“我真的好想忘了他,好好和你一起谈恋爱。”泪水在黎郁眼眶打转。
“好,忘了他…忘了那个混蛋……”龚泽倦紧紧抱住黎郁,他清楚地知道黎郁说的是谁。让他意外的是,系统竟然没有继续恢复他的记忆。
系统的红光在黎郁身后闪烁,龚泽倦死死地盯着它。眼神像是在威胁,也像是在祈求。
……
晨光刺破雾气时,木屋外的泥地上只余一片干涸的血渍,而小红帽的尸体不翼而飞。
黎郁蹲下身,指尖碾过泥土,搓开那层暗红色的浮灰,露出底下新鲜的爪痕。不是狼的,也不是人类的……而是介于两者之间,像是某种生物在痛苦地蜕变时留下的挣扎印记。
“昨晚的‘小红帽’……”黎郁冷声道,“根本不是她。”
龚泽倦的斧头挑开床底,拽出一件染血的红斗篷。内侧缝线处残留着几根灰白毛发,和外婆“尸体”手中攥的一模一样。
“老太太玩了一出好戏。”他嗤笑,踢翻角落的纺车,缠绕的丝线下藏着一把剃刀,刀刃上还粘着干涸的皮脂,“先伪装自己被杀,再扮成小红帽引我们怀疑那丫头,最后……”
“一把年纪了还整这出?”黎郁开玩笑似的说。
黎郁突然指向门外:“她还在附近。”
森林深处,一道佝偻的身影闪过。这次,她没再伪装,红睡袍下伸出狼的利爪,脖颈180度扭转,冲他们露出外婆的脸。
黎郁和龚泽倦冲进森林,脚下的枯叶发出碎裂的脆响。雾气愈发浓重,树影间闪烁的不再是晨光,而是一双双幽绿的眼睛。
“小心!”黎郁猛地拽住龚泽倦,一匹狼从他们身侧扑过,獠牙撕开空气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可当它落地时,皮毛如破布般剥落,露出底下村民的脸。是昨天那些“猎人”,他们的瞳孔已变成细长的竖线,嘴角咧至耳根,涎水混着血沫滴落。
龚泽倦的斧头劈开扑来的狼人,可伤口处没有流血,只有黑色的雾气涌出,像被戳破的皮囊。
黎郁的子弹贯穿了第三匹狼的头颅,可它倒下时却化作一滩腥臭的腐叶,里面裹着几颗人类的牙齿。
雾气深处,外婆的身影时隐时现,红睡袍像一面破败的旗帜。她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嘴角的缝线崩开,金发如活物般蠕动,随后彻底消失在林间。
四周的狼嚎声戛然而止。
寂静中,只剩满地狼藉。村民的衣服散落各处,里面空空如也,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一圈下来,他们依然找寻无果,只能回到家里。
木门吱呀一声推开,炉火依旧跳动,仿佛他们从未离开。
外婆坐在摇椅上,佝偻的背影笼罩在壁炉的暖光里。她枯瘦的手指捏着骨针,红线在指间穿梭,正缝制着一件新的红斗篷。
听到脚步声,她头也不抬,嗓音沙哑:“回来了?喝碗汤吧。”
桌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肉汤,表面浮着油脂,香气浓郁到令人作呕。
龚泽倦的斧头抵上她后颈:“玩够了吗?”
外婆低笑起来,针线未停:“玩?不,孩子……我在‘修正’故事。”她扯断线头,抖开斗篷,内衬上绣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全是“小红帽”,最上面那个还沾着新鲜的血渍。
屋外突然传来孩童的笑声。透过窗户,他们看到无数个“小红帽”在森林空地上手拉手转圈,每个都戴着相同的红斗篷,每个的嘴角都裂到耳根。
“我知道第一天晚上我为什么睡得那么死了,”龚泽倦缓缓道,“那碗汤,你下药了,想要杀死我们对吧?”
外婆冷笑一声。
黎郁一把掀翻桌上的汤碗,浓汤泼洒在地,露出沉在碗底的几片细小指骨。
“你杀了那些猎人,伪装成狼人袭击。”黎郁的枪口纹丝不动,“再扮成小红帽的尸体,就为了让我们相信她被‘狼’所害。”
外婆的骨针停滞了一瞬。
龚泽倦的斧尖挑起她缝到一半的斗篷,红线崩断,露出内里夹层。里面缝着一张泛黄的画像,画中的小女孩抱着布偶,笑容天真,与那些嘴角撕裂的“小红帽”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