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小红帽早就死了。”龚泽倦的声音罕见地没了戏谑,“死在猎人的陷阱里,对吧?”
外婆的手指开始颤抖,针尖扎进指腹也浑然不觉。
“他们说她被狼吃了……可我知道不是!”她突然撕开自己的衣领,苍老的皮肤上布满陈年爪痕,“那些畜生害死了她……”
她的嗓音裂成碎片,干涸的眼眶里流不出泪,只有血丝蜿蜒而下。
屋外转圈的“小红帽”们同时停下,齐刷刷转头看向木屋。她们的脸开始融化,露出底下粗糙缝制的狼皮,全是外婆用仇人的皮囊制作的“傀儡”。
“如果童话里必须有狼和受害者……”外婆捡起裁皮刀,刀面映出她扭曲的面容,“那我宁愿亲手改写结局。”
龚泽倦一脚踩住地上散落的狼皮傀儡,嗤笑一声:“所以你杀了那些猎人,把他们的皮缝成玩偶,再让这些假货扮成小红帽在森林里转圈?”他弯腰捡起一张被血浸透的忏悔书,抖了抖,“就为了…每天上演复仇戏码?”
外婆的嘴唇颤抖着,手指死死攥着那件未完成的红斗篷:“他们该死…他们全都……”
“然后呢?”黎郁冷声打断,“你杀了他们,再把自己变成和他们一样的怪物?”他的枪管指了指屋外那些扭曲的“小红帽”,“这就是你给孙女讨的公道?让她死后都不得安宁,变成你复仇戏码里的提线木偶?”
外婆突然僵住了。炉火映照下,她浑浊的瞳孔收缩,仿佛第一次看清自己满手的血腥。那些精心缝制的傀儡,那些被她用仇恨浇灌的“小红帽”,此刻正用空洞的玻璃眼珠望着她,没有爱,没有温度,只有永无止境的怨恨轮回。
龚泽倦踢了踢地上散落的线头:“真可笑。你口口声声说爱她,结果连让她安息都做不到。”他蹲下身,与老人平视,“知道真正的复仇是什么吗?是活着记住她,然后…放手。”
屋外,晨光终于穿透雾气。那些“小红帽”在阳光下渐渐融化,露出底下早已腐朽的狼皮。外婆佝偻的身影在光影中颤抖,她终于松开手,任由红斗篷滑落在地。
黎郁的枪管抵上她,冷声问:“我还是想问,为什么你要伪造凶手是狼?”
外婆笑了:“他们和我不一样,他们不聪明,我说什么他们都信。现实就是这样,没有人愿意去用眼睛看真相,他们只会盲目跟风,自以为耳朵听到的就是真的。”
黎郁皱起眉头:“所以你就利用这一点复仇?”
“对,”外婆声音沙哑,“人性这个东西非常值得利用,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对的。什么地方人多就跑到什么地方,没人在意真相是什么。”
她突然笑了。
那笑声像是枯枝折断的脆响,混着某种释然的颤抖。她拾起地上的骨针,动作轻柔,然后猛地刺进自己的喉咙。
“…这样……”血沫从她嘴角溢出,染红了胸前的旧画像,“……就能……追上她了……”
针尾还连着红线,随着她倒下的身躯,将未完成的红斗篷一同拖拽落地。
屋外的傀儡们同时跪下,玻璃眼珠啪嗒掉落,露出黑洞洞的眼眶。它们的嘴角缓缓上扬,第一次露出近似安详的表情,随后化作灰烬消散在晨光中。
龚泽倦沉默地拾起染血的骨针,不禁冷笑一声。
他从后面抱住正在发呆的黎郁,呼吸撒在他的脸庞:“郁郁,结束了……”
他们踏出门外,走向森林深处。
龚泽倦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突然对黎郁说:“你知道小树林里适合干什么吗?”
黎郁:“……你敢动我你完了。”
龚泽倦不满地“啧”了一声,小声嘀咕:“不确认关系算什么谈恋爱?谁知道那傻逼系统会赶在这之前干什么……”
黎郁没有听到,走着走着突然停住。
猎人们的尸体横陈在林间空地,至死都紧握着他们的武器,脸上凝固着扭曲的正义感。他们喉咙被撕开,却仍保持着战斗的姿态。仿佛到最后一刻,都坚信自己是在“为民除害”。
“真可笑。”龚泽倦冷笑,“连自己变成狼了都不知道。”
黎郁蹲下身,翻过一具尸体的手腕,内侧皮肤上,灰白的毛发已经从毛孔中钻出,显然已经变异多时。但这些猎人至死都没察觉,或者说……拒绝察觉。
“他们不是没发现。”黎郁冷声道,“是不愿发现。”
树丛间散落着猎人们的日记本,最新的一页潦草地写着:“最近总在镜子里看到狼影...一定是那些畜生诅咒了我们!必须杀光它们!”
而更可悲的是,在最初的几页,有人曾记录过真相:“今天误伤了一个穿红斗篷的小女孩,她的血为什么是红色的?不是说狼崽子都是黑血吗?”
这一行字被反复涂抹,几乎看不清。而在它旁边,是其他猎人狂热的批注:
“你眼花了!那绝对是狼变的!”
“别动摇!我们是在保护村子!”
风吹过林间,那些尸体上的狼化痕迹越发明显。他们至死都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正义幻想里,用杀戮来掩盖最初的错误,用狂热来逃避良知的拷问。
滴——【恭喜各位玩家找到凶手——小红帽的外婆,当前副本完成情况:75%,10秒后将进入下一个部分,请各位玩家做好准备。】
龚泽倦冷眼看着眼前的系统,系统突然死机,仿佛是害怕他会做出什么。
黎郁的手向着龚泽倦移动,渐渐握紧了那只温暖有力的大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