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郁拨开外婆脖颈的伤口,仔细观察撕裂的皮肉边缘。
“伤口太整齐了。”他低声道,“不像是野兽撕咬,倒像是被利器反复切割后,再伪装成爪痕。”
龚泽倦蹲在尸体另一侧,指尖抹过地上半干的血迹,搓了搓,忽然笑了:“血是从内往外流的。”他指了指尸体周围的血迹分布,“如果是被狼袭击,血迹应该呈喷溅状,但这些……”
他抬手,指向木屋门槛内侧,几滴不起眼的血珠凝固在门框上,方向却是从屋内向外延伸。
“老太太是自己爬出来,然后‘死’在这儿的。”
黎郁皱眉,目光扫向屋内。壁炉里的灰烬尚有余温,而餐桌上那口煮汤的铁锅不见了。
外婆的尸体突然抽搐了一下,嘴角渗出黑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直勾勾地盯着木屋的烟囱。那里,一缕诡异的青烟正缓缓升起。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可就在此时,尸体突然“咔”地一声。外婆的右手食指诡异地抬起,指向森林深处。
远处,树影摇晃间,一道佝偻的身影踉跄奔跑,红睡袍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那是谁?”黎郁皱起眉头。
龚泽倦拉住黎郁的手:“过去看看。”
黎郁和龚泽倦冲进森林,冷雾裹着血腥气扑面而来。树影间,几个身着皮革猎装的男人正围着一匹倒地的灰狼,刀斧狠狠落下,狼血溅在苔藓上,嘶哑的呜咽声刺透晨雾。
“嘿!那边的!”领头的猎人抬头,粗犷的脸上沾着血沫,“不想死就滚远点!狼群发狂了!”
龚泽倦的斧头微微抬起,目光扫过他们脚边。三具狼尸的爪子都被砍下,整整齐齐码在一旁的石头上,像是某种仪式。而更诡异的是,那些断爪的切面……竟隐约泛着人类指甲的淡粉色。
黎郁的枪口不动声色地压低:“看到个穿红袍的老太婆跑过去了吗?”
猎人们交换了个眼神。
“红袍?”其中一人咧嘴笑了,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这林子里只有狼。”
远处传来树枝断裂的脆响。龚泽倦猛地转头,雾中那道红影再次闪过,这次更近了,甚至能听到布料摩擦树皮的沙沙声。
一个猎人吐了一口痰,声音沙哑:“你们新来的吧?应该还不知道我们这儿发生了什么。”他走到石头上坐下,接着解释道:
“村子里接连不断地死人,刚开始我们也没放在眼里,直到我们自己的家人也死了。我开始探寻真相。我发现死去的人身上都野兽咬过的痕迹,后来通过询问老太婆我懂了,那是狼!一定是狼!她告诉我她亲眼看到一只狼!”
“哪个老太婆?”黎郁忍不住问。
另一个猎人插嘴道:“还能是谁?村里就她一个老太婆了!就那个叫小红帽的女孩的外婆……”
“是吗?”龚泽倦歪着头,“可是她今天死了。”
听了这话,那个猎人顿时瞳孔地震,其他几人也愣在原地。
“你怎么就确定是狼杀的人呢?”龚泽倦蹲下身,手指轻抚过那三具狼的尸体。
“肯定是狼!”最高的那个猎人发话了,“老太婆也一定是被狼咬死的!妈的,这帮畜牲。”
猎人们高举染血的斧头,脸上带着扭曲的虔诚,仿佛他们不是在屠杀野兽,而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为了村子!”领头人嗓音嘶哑,嘴角溢出白沫,“杀光这些畜生!一只不留!”
他的同伴们跟着嘶吼,声音却逐渐变得不像人类。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像是狼的咆哮混着人的癫狂。他们砍向狼尸的力道越来越重,斧刃劈开骨骼的闷响在森林里回荡,可那些死去的狼……竟在抽搐。
“看到了吗?!”一个猎人狂笑着拎起狼头,狼的眼皮突然颤动,浑浊的瞳孔直勾勾盯着黎郁,“它们根本死不透!必须烧成灰!必须——”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那只被砍下的狼头,突然张开了嘴。
“你们……才是……狼……”
猎人们僵住了,空气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领头人的脸开始抽搐,皮肤下鼓起蠕动的肿块,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他惊恐地抓挠自己的脖子,指甲缝里塞满了灰白的毛发。
“不……不!我们是在保护村子!我们是在——”
他的辩解变成了非人的嚎叫。
他彻底变成了一只狼,其他猎人看到后吓得马上逃走。等他要扑过来时,龚泽倦二话不说举起斧头砍下他的脑袋。
森林深处,小红帽的歌声幽幽飘来,甜美的嗓音裹着毛骨悚然的欢快:
“猎人的斧头,沾满鲜血~”
“外婆的牙齿,咬断锁链~”
“谁才是狼?谁才是人?”
“镜子里的人……笑得多甜~”
歌声越来越近,树影间,小红帽的身影缓缓浮现。
她站在雾中,红斗篷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手里拎着那口失踪的铁锅,锅里盛着黏稠的黑红色液体,表面浮着几片未煮烂的肉块。
“猎人叔叔,”她歪着头,笑容天真无邪,“我要去看外婆了。妈妈把她做的饭交给我,说让我给外婆吃。”
龚泽倦笑了笑:“那你一定要走大路,小心遇到狼哦。”
小红帽笑着点点头,转头走了。
来到外婆家,小红帽蹦跳着推开木屋的门,红斗篷上沾着晨露和未干的血渍。她的篮子轻轻摇晃,里面装着的蘑菇渗出暗红汁液,在木地板上滴出蜿蜒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