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小矮人抬着水晶棺在崎岖的山路上蹒跚前行,棺木随着颠簸发出细微的碰撞声。黎郁走在队伍最前方,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而龚泽倦则慢悠悠地跟在最后,猎刀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路边的荆棘丛。
“小心点,”蓝帽子矮人喘着气抱怨,“这可是公主!”
“轻点晃!”红围裙的矮人附和,“她可是要嫁给王子的!”
就在他们经过一处陡坡时,棺木猛地倾斜,“咚”的一声磕在突出的岩石上。
棺中的白雪公主突然痉挛了一下。
她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紧接着,那块卡在喉间的毒苹果被猛地咳了出来,“啪”地砸在棺盖上,黏腻的汁液顺着玻璃缓缓滑下。
小矮人们吓得齐声尖叫,差点松手摔了棺材。
白雪公主倏地睁开了眼睛,漆黑的瞳孔扩散又收缩,最终定格成一种诡异的清醒。她缓缓抬起手,掌心贴在棺盖上,苍白的指尖因用力而泛青。
“……放我出去。”她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感。
龚泽倦吹了声口哨,猎刀在指尖转了一圈:“看来公主不需要王子的吻了。”
黎郁沉默地盯着棺中的公主,没有上前。她的苏醒太过突兀,甚至……像是早有预谋。
小矮人们手忙脚乱地撬开棺盖,白雪公主缓缓坐起身,金发凌乱地披散着,唇色仍带着不自然的嫣红。她环顾四周,目光在黎郁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后转向龚泽倦,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猎人先生,”她轻声说,“你的刀……沾血了。”
龚泽倦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猎刀,刀锋上不知何时染了一线暗红,正缓缓滴落。
而地上,那块被吐出的毒苹果……正在融化,像血一样渗进泥土里。
黎郁的剑尖抵在白雪公主喉间,月光将三人的影子钉在宫墙上。
“那些珍珠项链的勒痕,”他声音比剑锋更冷,“和你手腕上的纹路分毫不差。”
白雪公主歪着头笑了,指尖抚过剑锋:“亲爱的王子,您该去吻醒我,而不是审问我呢。”
黎郁没有说话,缓缓坐在草坪上。龚泽倦笑着看向白雪公主:“并且这个毒苹果也是你策划好的吧?压根就没有吞下去。为什么杀人?动机是什么?”
白雪公主突然狂笑起来,大声喊:“你们根本懂我!”她露出了身上的伤疤,“看到了吧,就是那个国王和王后打的,他们说要让我完美……”
“你恨他们。”黎郁盯着她开始颤抖的瞳孔,“狠到杀死自己的亲生父母。”
“哈哈哈……亲生父母,就因为我是公主,所以就要承受比别人多几倍的痛苦!”
黎郁冷笑一声:“可是你是公主,你比起其他人就已经赢在起跑线上了!你从小拥有的条件是有些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
“那我甘愿不赢……”一滴泪滑过她的脸颊,“可是我辛辛苦苦这么久为了什么?为了嫁给王子!就只是他妈为了一个男人!”
听到这话的黎郁突然愣住,龚泽倦拍了拍他的肩。
公主彻底大哭起来:“我知道,只要我变美了,一切都好说了。这样所有人都会怜悯我,王子也会爱上我……”
“被爱的前提不是美丽。”龚泽倦终于发话了,“爱与被爱是你本身就拥有的权力。”
“可是现实就是这样啊…”白雪公主笑了,“你如果不美丽谁会去爱你呢?这个世界很奇怪的,他们总是喜欢通过外表来鉴定一个人。”
一瞬间,森林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白雪公主擦掉眼角的泪,哽咽着说:“我知道,后母想要拥有这个国家,她嫉妒的不是我的美貌,而是我的受欢迎。”
她的眼泪突然断了线。她抓起镀金小刀刺向自己心口,被龚泽倦打落后,蜷缩着大笑起来:“那您呢王子?您胳膊上的伤痕,是来自哪个不完美的家人?”
白雪公主的话像一把尖刀,倏地刺进黎郁的脑海。
他眼前闪过一个昏暗的房间——烛火摇曳,剪刀的冷光在皮肤上游走。
“继续。”男人低沉的声音在阴影里响起,“再深一点。”
黎郁看见自己的手在颤抖,刀刃压在左臂上,血珠顺着皮肤滚落。那不是被迫的伤痕,而是他自己划下的。
“为什么……”记忆中的他嘶哑地问。
阴影里的男人轻笑一声,手指抚过他的伤口。“因为痛能让你记住自己是谁。”
黎郁猛地回过神,冷汗浸透后背。
白雪公主仍在笑,可她的声音忽然变得遥远。
那个男人的声音……他一定听过千万次。
可他是谁?他想起来了,舅舅……
龚泽倦的猎刀突然横在两人之间,刀背映出黎郁苍白的脸:“郁郁,发什么呆?”他的语调轻松,眼神却死死锁住黎郁每一丝表情变化,“你忘了?在第一个副本祭祀的时候……”
宫墙外,七个小矮人正用铁锹挖掘第八个墓坑。
……
故事的最后,白雪公主凭借着“美貌”嫁给了白马王子。她逼着王后穿着被烧红的铁鞋跳舞,直到死去。
她的脸上露出了诡异的微笑,仿佛在说:“王后,这一次,美貌胜过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