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活动的喧嚣和江凛杨那记“笑容暴击”带来的精神冲击,让鹿明卿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晚上躺在宿舍硬邦邦的床上,白天训练的画面、活动上僵硬的笑容、还有江凛杨那张瞬间切换的脸,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
“二次打腿……扑棱蛾子……”她烦躁地用被子蒙住头,又猛地掀开,盯着上铺的床板,“基础差……抽筋侠……” 白天被老韩吼、被江凛杨毒舌的画面也纷纷跳出来鞭尸。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不服输和证明自己的冲动猛地冲上头顶。
不行!不能这么下去!她鹿明卿可不是来当笑柄和拖油瓶的!
一个念头像小恶魔一样钻了出来:加练!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她悄悄摸出手机,屏幕的微光照亮她下定决心的脸。
晚上十一点半,整个训练基地都陷入了沉睡,只有走廊尽头安全出口的绿灯幽幽亮着。
鹿明卿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溜出宿舍楼。夜晚的空气带着凉意,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她熟门熟路地绕到训练馆的后门——她知道有个侧窗的插销坏了,老韩一直没发现。
推开沉重的侧门,一股熟悉的、带着浓重消毒水味的清凉空气扑面而来。
巨大的主泳池馆内一片漆黑,只有几盏应急灯散发着微弱惨绿的光,勉强勾勒出池水的轮廓和跳台的巨大阴影,显得空旷又有点瘆人。
鹿明卿摸索着找到墙上的开关,“啪嗒”一声,只打开了靠近深水区一端的几盏水下灯和池壁灯。
幽蓝的光芒瞬间从池底晕染开来,将那一小片水域照亮,如同沉入深海的秘境。
光线之外,是无边的黑暗和寂静,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格外清晰。
她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让她精神一振。快速换上泳衣,戴上泳镜泳帽,稍微活动了下还有些酸软的四肢,然后像一尾鱼,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
“哗啦……” 水声在寂静的场馆里被无限放大,带着清晰的回音。
冰冷的水流瞬间包裹全身,刺激着皮肤,也让她纷乱的思绪瞬间沉淀下来。
她调整呼吸,开始专注地游起来。没有老韩的怒吼,没有队友的目光,没有比赛的压力,只有她自己的身体与池水的对话。
收、翻、蹬、夹……她一遍遍重复着蛙泳的动作,努力感受水流划过身体的细微触感,调整蹬腿的角度和力度,试图找到更有效率的发力方式。
每一次触壁转身,都带着思考和尝试。水声是她唯一的伴奏,幽蓝的光线里,只有她奋力划开的水线在荡漾。
时间在专注中流逝。疲惫感再次袭来,手臂发沉,呼吸也变得粗重。
她游到池边,双手扒住冰冷的瓷砖,大口喘着气,水珠顺着脸颊和发梢不断滴落。
汗水混合着池水,让她感觉有些脱力。她摘下泳镜,抹了把脸,望着前方那片被幽蓝光芒笼罩的水域,眼神有些放空。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入水声,突兀地打破了这片属于她的寂静。
“噗通。”
声音来自……隔壁泳道?!
鹿明卿猛地一惊,心脏漏跳一拍。
她瞬间屏住呼吸,警惕地循声望去。
只见隔壁的泳道里,幽蓝的水光下,一道修长矫健的身影如同黑色的海豚,悄无声息地破开水面,开始了流畅而有力的自由泳划臂。
水花被控制得极小,只有手臂划破水面和双腿打水时带起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场馆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是江凛杨!
他什么时候来的?!他看到了多少?!
鹿明卿僵在池边,扒着瓷砖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看着那个在幽蓝水光中沉默前行的身影,流畅的划臂,标准的打腿,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训练有素的精准和力量感。
他没有看她,甚至没有朝她这边瞥一眼,仿佛她只是这巨大泳池里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
一种莫名的尴尬和被窥探感涌上心头。鹿明卿下意识地想爬上岸逃走,但身体却像被钉住了一样。
就这么走了,好像显得她心虚?而且……加练被抓包,这家伙会不会又去老韩那里告状?或者明天又用他那张毒舌冷嘲热讽?
就在她内心天人交战之际,江凛杨已经游了一个来回,在她旁边的泳道触壁转身,动作干净利落,没有溅起多少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