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没有停顿,调整了一下呼吸,又开始了下一个来回。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沉默得如同水底的礁石。
看着他专注训练的样子,鹿明卿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
凭什么他能来加练,我就得走?这泳池又不是他家的!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泳镜,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去。
不再看旁边泳道的身影,她蹬壁出发,再次投入水中,专注于自己的动作。
收、翻、蹬、夹……努力将力量集中,感受水流。
两股水声在寂静的泳池里交织回荡。蛙泳沉稳的蹬水声,自由泳迅疾的划水声,此起彼伏,却又奇异地和谐。
幽蓝的光线下,两个身影在相邻的泳道里各自奋力前行,没有交流,没有对视,只有水波荡漾,光影摇曳,以及回荡在空旷场馆里的、节奏分明的划水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鹿明卿感觉体力真的快要透支了,每一次划臂都变得异常沉重。
她再次游到池边,这次直接趴在了岸上,连抬头的力气都快没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隔壁泳道的水声也停了下来。江凛杨双手撑在池边,翻身上岸,动作依旧带着那股利落劲儿,只是胸膛也在微微起伏,呼吸声比平时粗重许多,晶莹的水珠不断从他紧实的肌肉线条上滚落。
他拿起放在池边的毛巾,随意地擦了擦头发和身上的水珠。
然后,他弯腰,从自己的运动包里拿出了一瓶冰蓝色的功能饮料。
鹿明卿趴在冰冷的瓷砖上,累得眼皮都不想抬。她听到脚步声走近,停在她旁边。
她没动,也没抬头,心里却在打鼓:这家伙要干嘛?又要开嘲讽了?
预想中的毒舌没有降临。
只听“啪嗒”一声轻响,一个冰凉、带着水汽的圆柱体被轻轻放在了离她手指不远处的池沿上。
鹿明卿微微睁开眼,视线里出现了一瓶熟悉的冰蓝色功能饮料。
瓶身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
她有些错愕地抬起头。
江凛杨已经转身,拎起了自己的包。他背对着她,湿漉漉的背影在幽蓝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朦胧。
他一边用毛巾擦着后颈的水,一边头也不回地、用他那惯有的、没什么起伏的清冷嗓音,抛下一句话:
“别练太狠。” 声音在寂静的场馆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明天起不来,还得连累全队。”
说完,他不再停留,迈开步子,径直走向更衣室的方向,脚步声在空旷的场馆里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黑暗的通道里。
鹿明卿趴在池边,愣愣地看着那瓶静静立在池沿上的冰蓝色饮料。瓶身冰凉的温度仿佛透过空气传递过来。
她耳边还回响着江凛杨最后那句话——“连累全队”。
依旧是那副嫌弃的口吻,依旧是那副“怕你拖后腿”的调调。
但……这瓶水是怎么回事?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瓶身,那凉意让她微微瑟缩了一下,却奇异地浇熄了心头的烦躁和疲惫。
她拧开瓶盖,冰凉的液体带着微甜和电解质特有的味道滑入喉咙,瞬间缓解了干渴。
寂静重新笼罩了泳池,只剩下幽蓝的水光和她自己渐渐平复的呼吸声。
鹿明卿握着那瓶冰凉的饮料,看着江凛杨消失的通道方向,又低头看看自己还在滴水的指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酸,有点涩,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切……”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泳池里显得很轻,却没了之前的火药味。
她仰头又灌了一大口饮料,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让她混乱的脑子也似乎清醒了一点。
她撑着池沿,慢慢站起身。湿透的泳衣贴在身上,带来阵阵凉意。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幽蓝静谧的池水,拿起那瓶没喝完的饮料,也朝着更衣室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在寂静中响起,孤单,却似乎不再那么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