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的风波随着泳衣的失而复得勉强平息,但鹿明卿心里那口被江凛杨毒舌噎住的气还没完全顺下去。
她抱着泳衣,胡乱冲了个澡,换上干爽的衣服,感觉整个人像被重新组装过一遍,又累又饿,肚子咕噜噜叫得震天响。
“吃饭!吃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她甩了甩半干的头发,把江凛杨那张讨厌的冰山脸暂时甩出脑海,目标明确地朝着散发着食物香气的运动员食堂冲去。
食堂里人头攒动,刚结束高强度训练的队员们化身饿狼,餐盘碰撞声、说话声、咀嚼声混成一片热闹的背景音。
长长的取餐台前更是战场前线,大家排着队,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保温槽里不断减少的食物。
鹿明卿眼尖,一眼就锁定了目标——最受欢迎的窗口,保温槽里只剩下最后一份油亮亮的香煎鸡胸肉。
那诱人的色泽,那完美的焦边,在鹿明卿饥饿的眼里简直在发光。
她一个箭步冲过去,灵活地插到队伍相对靠前的位置,心脏因为冲刺和即将到嘴的美食砰砰直跳。
前面还有两个人。
她紧张地盯着那份孤零零的鸡胸肉,生怕被人捷足先登。
“阿姨!最后一份鸡胸肉!我要了!” 轮到前面一个高个子男生时,他指着鸡胸肉喊道。
鹿明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哎呀,小伙子,那个是最后一份,但被这位小姑娘先预定了。”打菜的阿姨笑眯眯地指了指排在男生后面的鹿明卿,显然刚才鹿明卿冲过来时那饿狼般的眼神和急切的姿势给阿姨留下了深刻印象。
高个子男生遗憾地“哦”了一声,打了别的菜走了。
轮到鹿明卿,她简直要喜极而泣:“谢谢阿姨!”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双手虔诚地递上餐盘。
“哐当”一声,那块金黄诱人、分量十足的鸡胸肉稳稳地落在了她的餐盘正中央。
鹿明卿端着这份得来不易的战利品,感觉整个食堂都明亮了起来。
她嘴角咧到了耳根,昂首挺胸,在周围队员们羡慕的目光中,走向空位区。
她找了个靠窗的四人桌坐下,餐盘放下时都带着点小心翼翼。
煎得恰到好处的鸡胸肉散发着蛋白质的香气,旁边是堆成小山的西蓝花和一小撮糙米饭,还有一碗清淡的紫菜蛋花汤。
完美。
她迫不及待地拿起叉子,准备享受这辛苦训练后的犒赏。
叉子尖刚碰到鸡胸肉酥脆的边缘,一片阴影笼罩了下来。
鹿明卿动作一顿,疑惑地抬起头。
江凛杨不知何时站在了桌边。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深灰色运动服,头发还有些湿意,手里端着同样堆满蔬菜和少量白灼虾的餐盘。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在她餐盘里那块金灿灿的鸡胸肉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抬眼看她。
鹿明卿心里立刻拉响警报。
这家伙又想干嘛?找茬?报更衣室的“嘴炮”之仇?
江凛杨没说话,只是非常自然地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餐盘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拿起筷子,却没有立刻开动,而是……就那么坐着,目光平静地、直勾勾地落在鹿明卿餐盘里的鸡胸肉上。
鹿明卿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手里的叉子僵在半空。
那眼神……怎么说呢?不像恶意,也不像羡慕,更像是一种……专注的观察?带着点研究意味?看得她头皮发麻。
“喂!”鹿明卿忍不住了,叉子“啪”地一声敲在餐盘边缘,发出脆响,“看什么看?想吃啊?”她没好气地问,带着点胜利者的警惕。
这家伙该不会想抢吧?虽然食堂有规矩不能抢食,但江凛杨的眼神实在诡异。
江凛杨的视线终于从鸡胸肉上移开,落到她脸上。他依旧是那副八风不动的冰山表情,薄唇轻启,吐出的话却让鹿明卿差点噎住:
“……分你一半?” 鹿明卿被看得发毛,脑子一抽,试探性地、带着点防备地问出口。
问完她就后悔了,这可是她拼了老脸才抢到的最后一块。
凭什么分给这个毒舌怪。
江凛杨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下撇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其荒谬的笑话。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夹起自己餐盘里一根翠绿的西蓝花,目光重新投向鹿明卿——不,是投向那块鸡胸肉。他的声音清冷,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火大的笃定:
“不用。”他顿了顿,视线在鹿明卿脸上和鸡胸肉之间扫了个来回,然后精准地投下一颗炸弹,“看你吃,能减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