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结束的哨声像是特赦令。
泳池里瞬间沸腾起来,水花四溅,队员们一个个像逃出生天的鱼,手脚并用地爬上岸,留下身后一片晃荡的碧波。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和蒸腾的汗气。
鹿明卿最后一个从水里冒出来,感觉浑身骨头都像是被老韩的吼声震散架了,又被池水泡得发胀。
她拖着两条灌了铅似的腿,一步一挪地蹭回更衣室。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冲掉这一身氯水味,换上干爽衣服,然后把自己焊死在床上。
女更衣室里已经热闹起来,水声、说笑声、柜门开合的哐当声混成一片。
雾气弥漫在空气中,带着潮湿的暖意。
鹿明卿凭着肌肉记忆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一排靠墙的蓝色铁皮柜中的一个。
她拧开密码锁,“咔哒”一声拉开柜门。
然后,僵住了。
柜子里很空。训练包好好地挂在挂钩上,毛巾搭在一边,洗漱袋放在底层。
唯独少了那件至关重要的、湿漉漉紧贴在她训练服里面的——泳衣。
鹿明卿眨眨眼,以为自己累花了眼。她伸手进去,把训练包拎出来抖了抖——空的。
又把毛巾扯出来抖开——除了水珠啥也没有。
最后连洗漱袋都翻了个底朝天,除了牙膏牙刷洗面奶,连根泳衣带子都没见着。
“我泳衣呢?!”她脱口而出,声音在嘈杂的更衣室里并不算大,但带着明显的惊慌。
她不信邪,把脑袋整个探进柜子里,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摸索,冰冷的铁皮蹭着她的额头。没有!真的没有!
鹿明卿猛地缩回头,心脏“咚咚咚”地开始擂鼓。第一天迟到撞翻人,第二天接力制造“海啸”被罚加练,今天要是再丢了队里发的训练泳衣……老韩怕不是要把她直接沉塘!
她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原地转了两圈,丸子头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又松垮了几分,几缕湿发黏在脖子上,痒痒的。
她不死心,又蹲下去,把柜子底层的东西全扒拉出来,一件件仔细检查,连毛巾的褶皱都不放过。没有!还是没有!
“见鬼了……”她喃喃自语,急得额角冒汗。训练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又冷又黏,让她更加烦躁。
她猛地站起来,开始在更衣室里来回踱步,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地面、长椅、甚至别人敞开的柜门缝隙,希望能发现那抹熟悉的深蓝色。
“我的泳衣!谁看见我的泳衣了?!”她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声音在瓷砖墙壁间回荡,带着点绝望的颤音。
就在她第三次经过更衣室门口,差点撞到门框的时候,一个高挑的身影恰好从门外男更衣室的方向走过。
江凛杨刚冲完澡,换上了干净的T恤和运动长裤,头发半干,几缕黑发随意地搭在额前,整个人散发着清爽又冷淡的气息。
他手里拎着自己的运动包,目不斜视,显然对女更衣室这边的混乱毫无兴趣,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充满汗水和消毒水味道的地方。
然而,鹿明卿像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门口来回晃荡的身影,还有她身上那件明显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身形的深色训练服,实在很难让人完全忽略。
江凛杨的脚步顿住了。
他侧过头,视线落在门口那个像陀螺一样转圈、嘴里还念念有词的鹿明卿身上。
她没换衣服,头发湿漉漉的,训练服勾勒出的线条清晰可见,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焦急。
他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薄唇动了动,清冷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嘲讽,清晰地穿透了门口的空气:
“迷路了?还是……”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她湿透的训练服上扫过,嘴角勾起一丝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想展示最新款‘□□’训练服?”
这声音如同冰锥,精准地扎进鹿明卿混乱焦灼的脑子里。
她猛地刹住脚步,循声望去,正好对上江凛杨那双带着三分讥诮七分冷淡的眼睛。
一股热血“轰”地冲上头顶,刚才找不到泳衣的焦急瞬间被熊熊怒火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