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都已经在这儿了吗。”谢不聿淡淡笑。
风南还没听懂什么意思,下一个眨眼后,面前的空旷饭店里忽然就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
座位上,空地里,乃至他身旁的旋转楼梯,甚至就在他面前半步的位置,凡是视线所及处能站人的地方,皆是站满了肤色微红、死气冲天的“人”。
红绳发辫的女人,脊背佝偻的老头,牙齿惨白的孩童,那些人齐齐向他们转过头,有些甚至脑袋旋转了一百八十度;无数双诡异视线毒蛇一般指来,眼珠下的笑容狰狞无比,嘴角一律咧到脸侧,还往下滴着血色的墨水。
的确,“人”,都已经在这儿了。
风南之前已经被贴脸过一次,此刻惊恐再次窜上全身,他一声惨叫硬生生被堵在喉头,双腿灌铅动不了分毫,还抽着筋痉挛着疼,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在诡物空间里,精神力低的人会变得更加虚弱惊疑,但以风南的评级来说,他纯粹就是没防备被吓成这样的。
谢不聿先伸出手,拍拍风南面前那纸人的肩膀,力道很轻,纸人却瞬间化为齑粉,风南视野顿时开阔起来。
“……同样的把戏玩太多次就没意思了,”谢不聿的手掌又抚上他面前那纸人的颅顶,“风南,你仔细看着。”
下一刻,谢不聿手指一收,像捏碎鸡蛋般把那人的头颅捏了个粉碎。
血红纸屑在他指间飘飞,手背青筋微微拱起,那姿势甚至是散漫随意的,仿佛是他变魔术般变出了漫天红雪。
谢不聿继续谆谆教导:“这种类型的诡物多会隐藏起本体,把本体击溃,空间就会破开。”
找本体?风南回过神来,努力稳下心,睁大眼睛开始寻找众多纸人中的“本体”。
但那些人都容貌各异,反而看不出谁更特殊。
看到他努力错方向的样子,谢不聿摇了摇头,左手虚捏,右手握拳缓缓外拔,一把长刀毫无征兆地在手中显现。
刀没有任何特征,刀鞘漆黑,刀锋雪亮,明显不是现实中可能出现的质感,正如它主人带给人的感觉:浑然一体,毫无漏洞,冷淡异常。
谢不聿:“在诡物世界里,所有攻击都依靠精神力,即使是锅铲也可以因人而异造成伤害。”
长刀出鞘,冷厉刀锋上一闪而过谢不聿冷淡的眸子。
“凡事不要太古板,对付普通诡物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纯粹暴力。以后你会学会用精神力化出顺手的武器,不过这一次,就先让我来吧。”
他缓缓抽刀,完全拔出刀身,随后利落向外运腕,平挥出月牙般的一刀。
刀锋闪光般晃过,破空声犹如实质,所及之处,几具纸人的身体被平滑割断,切面堪称美观。
血红纸屑原地绽放,风南还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
世界仿佛停滞了一秒,下一刻,所有纸人瞬间毫无征兆地被一切为二,上下半身交错,巨量纸屑原地爆开,仿佛一场暴力的猩红烟花。
烟花不绝,落到地上,堆起厚厚一层红雪。
“……就像这样,看清了吗?”
谢不聿轻声问他,指尖一推,长刀停鸣归鞘,又如雪化般消失。
一点血红纸屑沾上他发梢,衬得他一双眸墨一样沉。谢不聿指尖捻了那纸屑,轻轻一吹,仿佛吹去一瓣花。
风南目光忽然定格在他左手小指上,原先的两节指关节似乎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接上的金属指节。
他似乎突然想起什么,浑身一震。
谢不聿留意到他的僵硬,但没在意。
这个诡物世界即将崩塌,建筑群开始崩解,外界的杂音开始回归。
谢不聿的声音在杂音中响起,却沉稳又清晰,甚至带着与他气质不符的温和。
“把故事拨回正轨,欢迎加入诡物研究所。”
*
回到人类世界后,谢不聿做的第一件事是握紧方向盘,去时座椅很没礼貌地直接消失不见,回来时却没给他调整的机会。
同一时间附近所有司机都恍惚了一瞬,某个司机下意识按了喇叭,回过神来又摸着脑袋想自己刚刚怎么突然走神了。
三秒后红灯转绿,谢不聿踩下油门,稳稳控制好车的方向,向前一截后左拐靠边停下。
车不能停太久,谢不聿放下车窗,对着路边还处于呆滞状态的风南挥挥手,示意他上车。
风南动作比脑子动得快,身一弓麻利上了车,坐稳后甚至记得把才点的网约车取消。
他放下手机,坐了两秒才后知后觉自己正坐在谁的后座。
谢不聿的后座。
谢不聿,十大执行使之一那个谢不聿,的后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风南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嚎叫。
方才发现他那截小指的时候,风南就意识到了面前这位的身份,他甚至还记得当年的自己听到这个传闻有多么惊骇:谢不聿在与对方谈判的时候,自己切下了小指指节作为担保。
自从知道研究所的存在后,风南便经常逮着爷爷问问他,这些杂七杂八的八卦听了不少,但都只止于口头,从未亲眼见过那些传说的主角。
今日一见,惊为天人。
毕竟长官刚见面就给他放了场豪华大烟花。
犹豫半晌,风南鼓起勇气开口:“那个,谢长官,你是要去研究所吗?”
谢不聿“嗯”了一声,似乎完全没有因风南忽然知晓了他的身份而惊讶。“顺路送送你,不用太拘谨。”
哦这怕是有点难……风南缩在后座,心领长官好意,手脚不领。
他今天只是来报道备案的,以后也不会留在研究所。执行人员基本都不驻留本部,因为大多有自己的本职身份,只在需要执行任务的时候接单行动。
毕竟全球范围太大而诡物太多,若每个人都给个编制未免天方夜谭,在研究所创立初期,第一代构建者就确立了悬赏机制。
官方公开了全球诡物悬赏论坛,在其中发起诡物悬赏,并支持执行人员私下组队交易。执行人员的KPI与晋升都有相关规定,每年必须完成足量清剿任务,额外任务才会有奖金。
也就是说,风南除了今天报道的时候需要去一趟总部,其他时候都可以自由行动。
与之相对,谢不聿是全职执行使,有挂名的编制,也不需要自己接单,日常任务皆听从调遣。
谢不聿不是话多的性子,风南也没什么好和他攀谈的,两人一路沉默到了研究所。
下车时风南无意间回头看了一眼,谢长官的脸色好像不太好看。
知道太多容易惹祸上身,风南不欲窥探,礼貌道谢后就打算溜走去报道。
“不急,”谢不聿扫了他一眼,“你和我走。”
?这是什么神仙开局!风南一振:难道他作为执行人员的辉煌人生就要从此刻抱上大佬大腿开始了吗?!
哦也有可能是犯事了?风南惴惴不安想自己是否表现太差,长官要申请去除他的执行人员资格。
他一路想东想西,直到被谢不聿拎进会议室,一眼看到正谈笑风生的爷爷。
风南与爷爷面面相觑,谢不聿淡然找了个离门最近的位置坐下,让他自己坐他爷爷旁边去。
十八岁预备男大风南同学不知哪来的胆子,一屁股在谢长官旁边坐稳,因为这里离他爷爷最远,是条对角线。
风正清一愣:“不聿,怎么在路上遇到我这孙子了?”
他笑呵呵的,看着风南的目光却分明在威胁,大概意思是给我坐过来。
风南别过脸假装眼瞎,身侧的谢不聿说话平平淡淡:“风老不是说要我自己找个助手吗,我看风南就挺不错的。”
?助手?风南再次一振又一萎:我当助手,真的假的?
风正清呵呵一笑:“我这孙子还不是正式的执行人员呢,让他跟着你和陈玄,不太靠谱吧。”
嗯是不太靠谱……风南嘀咕。
等等等等,风南脑子忽然一炸——他刚刚听到谁的名字了??
风南眼神呆滞地望了一圈,最后锁定爷爷对面的帅哥,那人低垂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看面相就是一股大佬之气,和身旁的谢不聿如出一辙,只是更深沉些。
风南目光惊恐地扫来扫去,他好像知道为什么长官要坐这里了……这个位置不仅离爷爷最远,离那位鼎鼎大名的易陈玄也是最远的啊!
不是哥们,风南内心抓狂,在座的各位长辈姐哥们,你们没有发现这里有两个人关系不太对劲吗??
他们是前男友欸,传说中见面就要把对面掐死的前男友欸?!
你们怎么一副看戏的表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