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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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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在裴府那几年,真是躲了几年的清净啊,后宅私下都这么多事。

“我已经安排人去食肆买了些吃食抵作晚膳,也安排了人给各房去道歉,再把我换了人这件事同时宣告府上。”

几个婆子一听她是动真格的,登时瘫坐下去,拍着大腿嚎哭起来:“天塌了!天塌了呀!”

“我在这府上干了整整十年!十年啊!从没出过一回岔子!凭甚么说撤就撤了我的差事——老婆子我一把年纪了,脸往哪儿搁哟!”一个婆子边哭边拿袖子抹脸,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声音又尖又颤,活像被人剜了心头肉。

另一个婆子也跟着捶地:“夫人您好狠的心呐!我伺候霍家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一句话就要赶我走,我——我还不如死了干净!”说着当真往地上磕了两下,额头磕得青紫,看着又可怜又可嫌。

账房先生见状,心里默默想这天果然变了。

云漉见他还没去,斜睨了一眼。

“怎么还没去?”

“这就去,这就去。”

云漉吩咐伶月招来几个壮汉奴仆。

一字一句说到婆子们的心底,“诋毁主母,打二十大板,再发配到净房去。”

奴仆们抓着婆子们往板子上放,厨下院内立马哀嚎遍野。

小丫鬟看着那些婆子们被打,好不松快。云漉再看向面上丝毫不掩饰愉悦的小丫环,“你叫什么,你娘叫什么?”

“回夫人,奴婢叫菊香,奴婢的娘叫李梅。”她的声音还带着方才哭过的鼻音,但咬字清清楚楚,“日后,奴婢和奴婢的娘,就是夫人的人了。夫人叫奴婢往东,奴婢绝不往西;夫人叫奴婢去死,奴婢眼皮都不眨一下。”

她说着,又磕了一个头,这回磕得慢了些,像是在用这个头把自己的话钉进地里。

“奴婢和奴婢的娘,唯夫人是瞻。”

*

折腾了一天,云漉终于坐下来休息了。

伶月刚摆上饭食,云漉今日似乎消耗了所有的力气,也没胃口。

此时霍擎北回来了,伶月在旁边赶紧布菜。

霍擎北脱了大氅,听说了府里所发生之事,握紧云漉的小手,心疼道:“今日辛苦你了。”

云漉挤出一抹笑,“无碍,只是换了几个婆子,不是甚大事。”

她眼睛似乎还有些红,眨着大大的眼睛,像只温顺的小兔子,霍擎北忍不住抱起她。

“哎,还有人在呢。”云漉不好意思地挣扎。

伶月等婢女见状,关起门笑着退下了。

霍擎北扶着她瘦弱的腰间,头抵着她,鼻尖摩挲

“如何,累不累?”

“有一些。”云漉放弃挣扎,乖乖躺在他怀中。

“可是,我好高兴。漉儿,我真的,很高兴。”

云漉迷惑回道:“你高兴什么?高兴你府上的人磨我。”

霍擎北埋她颈间吸了吸,“当家主母,漉儿,你像我的当家主母。”

云漉咧出一抹尬笑,“打了你的婆子你还高兴。”

“要不要我让人去敲打一下?”霍擎北说。

这话问得很随意,像是随手递过来的东西。可云漉听得出那随意底下压着的东西——他是在等她点头。只要她点了头,明天府里就会有人替他“敲打”那几个碍眼的人。她会省很多事,也会省很多力气。

可她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不用,”她说,“我能处理好。”

霍擎北看着她,目光有些深。他没有立刻接话,眼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不像动怒,也不像意外,更像是一种……他从没见过的东西出现在她脸上,让他一时辨别不出那是什么。

“你变了。”他说。

这三个字出口的时候,他自己也没有料到会说得这样直白。他看着她的侧脸,刚回来时,她还是那个在裴家后院被欺负了只能蹲在墙角跟猫说话的姑娘。那时候她看人的眼神是软的,是湿的,像刚下过雨的青苔,一踩就留下印记。

可现在坐在他身边的这个云漉,眼神是坚定的,身后的羽翼彻底展开丰满,可他心底有些怅然若失,不知道那一抹不安是因为什么,难道是因为她真能独当一面了?这不是好事嘛?那一丝不安像根细针,扎在心头某个叫不出名字的地方,不疼,却总让人在意。

“人总要变的,”云漉说。

沉默了会,霍擎北紧紧抱住她,“有什么事随时找我,我永远都在。”

云漉乖乖搭在他的肩上,珠串划过霍擎北的脸颊,有些痒,却生出不舍,随珠串摇摆。

“明日,婶娘们不会放过你。真不用我出面?”

“你出面,也只是风平浪静一时。还会以为我是躲在你身后的胆小鬼。”

擎北已经睡沉。云漉被他圈在怀里,枕着他臂弯,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终于累了,沉入了无梦的睡眠。

可她不知道,就在她合眼的那一刻,后院角门处,一个婆子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那是白日里挨了板子的婆子之一,腿上还带着伤,走路一瘸一拐,却咬着牙没吭声。她贴着墙根,绕过回廊,在一扇不起眼的角门前停住。门缝里递出一盏灯笼——灯罩是暗红色的,没有写“霍”字。

婆子弯着腰,压着嗓子,对门缝里的人说:“告诉大夫人,换人的事,三房那位把王婆子她们的差事都撤了,发配去了净房……一个净房婆子的女儿顶了掌房。”

门缝里沉默了一会儿,那人问:“她今天哭过没有?”

“哭过,早上送了那个被贬的兄长,回府时眼睛还是肿的,下午就换了人。”

那人在门缝里低低笑了一声:“倒有几分硬气。”又道:“你回去歇着吧,大夫人明日自有安排。”

婆子点头哈腰地退下了。

角门合拢,暗红色的灯笼灭了,像从没亮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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