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冬雾朦胧,河边停泊的小舟若隐若现,仿佛天地万物尽在不言中。
岸边,一名女子的声音反复叮嘱,给世间添了不少暖意。
云漉把包袱往云辀怀里一塞:"拿着。"
包袱沉甸甸的,云辀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云漉已经蹲下去,把他的手从包袱上拨开,自己动手拆开系着的布结,一样一样地往外掏——"这是厚衣裳,我把你冬天那件灰鼠皮的袍子拆了重做的,里子加了厚棉,琼州那边虽然热,但海上风大,早晚凉。"她把一件灰扑扑的棉袍抖开又叠好,塞回包袱里。
“我听说琼州极热,现下出发反倒是躲了寒。哥哥,我给你织的暖衾小衣,你穿了没?”
云辀笑着不语,反倒摸着云漉的妇人发髻。
“哥哥,哥哥!”
云辀放下手 ,无奈道:“穿了穿了,八百遍了。越往南就脱一件,暖衾小衣里我穿了薄衫,到了琼州便穿薄衫即可。”
“哥哥....”云漉声音颤颤,云辀忽的下定决心,拍着云漉的肩。
素衣着身的云辀,即便灰氅披肩,仍瞧得出身形单薄,云漉心里着实不是滋味。
自做官以来,兄长没有卸过一天担子,心里总是藏着事,担心妹妹担心朝廷担心天担心地,唯独自己,不担心。
“到了琼州,就在府上好好呆着,少爬山,那边瘴气多...”
“瘴气多....”云辀掏掏耳朵,一脸听多了的表情。
”我本是将死之人,能活着去琼州已是圣上恩典。我会照顾自己的。霍擎北有下人照顾,你顾好自己就成,什么都紧着自己来。”
默声半响的霍擎北忍不住发出“哼”声。
云漉不断转头,手指攥着袖口,不停地张望,始终没见慕雩兮的影子。
云辀自然知道她心中所想,也想再看看。可就一瞬,他蓦地心痛,已经放弃了,何苦再...期待。
云辀有些认命般,“快家去吧,不必送了。”
云漉咬唇,为那未出现的人影感到痛心,可能,他们便这样了。
云辀背着包袱,只身上船,一脚一印,郑重与梁京道别。
云漉眼泪不停流,云辀不再看,霍擎北面色阴沉环着云漉。
就在船夫开船时,一阵马蹄声急切赶来。
云漉眨着眼,眼泪垂落。
“是她,是慕姐姐,慕姐姐她来了。”
可惜船夫推桨,慕雩兮到了岸边,一声马儿嘶叫撕裂了雾气朦胧的河边。
云辀掐着船边与她四目相对。
云漉赶忙喊道:“船家,等会!”
船夫望向云辀,云辀攥紧拳头,声音有些低颤,“不用等,开船罢。”
慕雩兮拉住马儿,迅疾下了马,将包袱扔进云辀的怀中。
两人相顾泪眼婆娑,慕雩兮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慕雩兮对着河对岸大喊:“梁京配不上你,你,珍重。”
云辀勉强微笑,轻声回道:“珍重。”
云漉不忍再瞧,转过身躲进霍擎北的怀里。
兄长好不容易心系一人,却被自己生生掐断。如何再看,明明二人相爱,却因朝堂时局被迫分开。
船只渐远,慕雩兮失去所有力气,跪在岸边大哭。
云漉心都碎了,挣脱出霍擎北的怀抱,抱着慕雩兮大哭,霍擎北眉眼皱起,竟一点办法也没有。
震天的哭声使得湘戎五官紧缩,忍不住嘟囔:“人是走了又不是....”
死还未脱口,慕雩兮瞬间冷脸瞪向他,抽出剑来。
被云漉又推回去了。
云漉立即斥道:“放肆!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湘戎被云漉的气场所震慑,缓缓躲在霍擎北身后。
暗自感叹,“哇,夫人刚才的样子,和主君又七分相似了,凌厉非常啊!”
*
回府的路上,云漉一言不发,霍擎北紧紧捏着她的手。
车轮压过石子,云漉被踮起来,再重重坠落,可她仍一副抽空的模样。
“不如,这几日我陪你出去散散心。”
伶月因有些害怕霍擎北,她见云漉毫无反应,伸手推了推她。
“夫人,大人跟您说话呢。”
一滴泪坠下,云漉不想说话。
霍擎北忍无可忍一把抓住她,往怀里带,伶月懂事的出了车舆,与湘戎并肩坐。
“别哭了,眼睛会受不了。”
云漉嘴唇翕动,“好,知道了。”
霍擎北瞧她应付的模样,有些生气,强吻住她,云漉挣扎无果,随他去,手里却捏紧了云辀塞给她的小荷包。
到了府上,云漉恢复点神智,宽他的心,“我无碍,只是有些怜惜。府中中馈刚接手,还未熟稔,担心府上吃穿用度是否顺畅。可别缺了一家又短了一家。你安心上朝,不必担心我。”
霍擎北瞧她神色清明了些,重重点头。
“有何不妥的,尽管来报我。”
云漉替他系紧大氅,往他脸上一吻,便下了车。
回到房中,云漉打开那个小荷包,里面是她爹娘的定情玉佩,还有一张纸条。
‘漉儿长大了,你来守护爹娘的定情之物。’
云漉攥着玉佩,心里空荡荡的。
正思绪万千,门外忽然吵吵闹闹,伶月急急忙忙冲进来。
“夫人,大房和二房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