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又要长个子了。”经验丰富的医生刚结束一场手术,把医疗用品收拾干净,对着又高又大的两个男同期宣布她的人生新进程。
“啊……”
“嗯……”
善解人意、通常来讲还算人模狗样的夏油杰委婉开解:“硝子现在也不太矮吧,不用着急……”
可惜他有个十年如一日不如不长嘴的挚友,五条悟在熟人面前更口无遮拦一点:“是因为惠的身高感到挫败了吗?”
其实他倒是还有点自觉,把那句“而且奔三了还会长高吗?”给咽了下去。
可惜依然被赶出了医务室。
两个傻大个在门口面面相觑,然后互相指责,最终勾肩搭背拳打脚踢地去操场真人快打。
该说是六眼、还是五条悟作为同期对她的了解呢?真敏锐。
伏黑惠那种不要命的架势让她不可避免地回想起死去的恋人,家入硝子在伏黑惠鞠躬致谢后一个人坐在医务室里,很想低声咒骂小泉琉璃“带坏小朋友”。
但在充盈着消毒水的阴冷的空气里,这个她书写那份死亡报告的苍白的房间,家入硝子在火焰烧尽一切的九年后第二次意识到:小泉琉璃死去了。
她永远停留在十八岁,是学生们的同龄人。
家入硝子已经二十八岁了。
但在家入硝子二十八岁那年,她突然感受到骨头缝里钻出的一阵又一阵的钝痛。
这阵迟到的疼痛感唤醒她的记忆,把她用十年时间缝补的肌肉撕裂开。伤口流不出血液,她低头看去,只有一片漆黑——是小泉琉璃高专一年级的深夜蹲下的影子——是小泉琉璃再也没有亮起来的手机屏幕——是小泉琉璃如同黑曜石的眼睛……
一切的一切,都随着香烟、酒精、木头,一并烧成灰烬。
家入硝子的伤口里只有这一堆灰烬,不像刀锋、酒精、沙砾那样让人剧烈地疼痛,只是非常迟钝的、从里面钻出还没有熄灭的小火苗,在烧完小泉琉璃后继续燃烧着她。
但十六岁的家入硝子有另一个人的体温包围着她的身体,十六岁的小泉琉璃把她那双总要凉一些的手放到肚子上捂热,钻到被窝里捏捏恋人的小腿。指骨和胫骨隔着肌肉与皮肤摩擦发热,让家入硝子安然入睡。
现在只剩下二十八岁的家入硝子独自燃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