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入硝子在差不多二十岁的时候停止了生长。
那时候,她依然留在高专的两个仿佛插下去的柳枝一样遇水就能窜出枝叶的男同期,其中一个已经超过190的大关,另一个也只矮了一点点距离——大概就是五条悟嚣张地用拇指掐住食指根部留下的两个指节的高度。
同样是二十岁那年,家入硝子隔壁的那间宿舍,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动静了。
反转术式拥有者难得回到宿舍休息的时候,再也听不见另一道呼吸、另一个心跳、偶尔出现的窸窸窣窣的熬夜的猫活动的声音。
幸好写着“小泉琉璃”的门牌已经被她幸存的恋人压在箱底,落下一层一层灰尘的只有灰蒙蒙的门把手。
蒙了尘的门把家入硝子清晰的记忆也盖上了一层灰。
一直到新生入学,夜蛾校长分配住处的时候被她看见名单上那间被刻意避开的宿舍时,因为过于忙碌,很少回到宿舍的家入硝子才抽了个空去看看恋人的遗物。
其实没什么东西。
小泉琉璃的距离感忽远忽近,和雾一样,抓也抓不住,但抬手的时候就能发现袖口上湿漉漉的雾气化作的水珠。就像在她们确定关系的半年后,家入硝子在那片有些凉意的唇瓣覆上前依然会听见的那一句彬彬有礼的申请。
但在那之前,琉璃早就把东西收拾到一个大纸箱里,蹲在门口,影子的颜色从昏黄到漆黑,一直到家入硝子凌晨三点回到宿舍的时候在门口捕捉到这只黑漆漆的流浪猫。
剩下的没有装进纸箱的零零碎碎的物件,也早在反转术式使用者完成小泉琉璃的死亡报告后被打包收拾回宿舍了。
毕竟她最后连尸体都没剩下。
而家入硝子也没有那样充裕的时间每年准时去衣冠冢祭拜,因此干脆就在宿舍里立了一个牌位,放着木头牌位的桌子下垒着一箱又一箱的清酒:“再生气也是你的错。”
短发的JK冷淡地在木头前抽着烟,意图气死她那个明明酗酒却格外排斥二手烟的恋人。
在家入硝子连续一年那些断断续续的小憩中都没有寻觅到小泉琉璃一点踪影的时候,她戒烟了。
夜蛾正道黑着脸在冒着滚滚浓烟的后山捕捉到正在蓄发的家入硝子时还愣了一下,视线下移到火光缭绕的位置:堆得和小山一样的烟盒、烟头埋葬着已经烧黑了一半的木头牌位。
鲜红色的“小泉琉璃”在橘红的火光里跳跃着,很快染上和尾巴端一样的焦黑色。
“夜蛾。”家入硝子不太礼貌地喊了一声班主任的名字,手上也没停歇地把啤酒浇到越来越旺的火堆中,蹿腾的黑烟明明暗暗地模糊了她的脸,“我隔壁的宿舍空出来了。”
夜蛾正道没说话。
一直到火焰把一切都烧干净、留下一地灰烬后,这个戴着墨镜和□□大叔一样的羊毛毡爱好者坦率承认了高专非常糟糕的招生率:“等悟和杰什么时候招到能把宿舍装满的学生吧。”
总之,那间宿舍一直到虎杖悠仁入学的时候,又被人挂上落了灰的“小泉”的名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