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准备?”他问道,桃疏点点头。
“就是,标记啦,芯片植入,设备适应性检查,”桃疏说道,“其实还有应激适应的环节,就是维持他情绪稳定之类的,因为我是女beta,他们每次都把这个任务丢给我。”
她耸耸肩:“不过好在,P-314的情绪指标一向都很稳定,所以这方面其实没多少事要做。有的时候我都觉得,太稳定了,不管是面对信息素刺激,还是刚经历了疼痛反应实验的时候,都没什么太大的波动。不过教授说这不是问题,他性格就这样……”
白宣明紧紧捏着自己的手指,捏到骨节发白。
“……疼痛反应实验?”他低声问道。桃疏回头看了他一眼,意外地挑起眉毛。
“喂,”她说,好奇地看着白宣明,“你喜欢他啊?”
白宣明被呛得一口气没提上来:“什、什么……你问这个干嘛?”
桃疏笑了笑。
“我倒不是有意见什么的,我们这是个自由选择的时代,”她说,白宣明没懂她的意思,“不过,既然这样……你知道吗,我刚才不是说了他情绪指标一直很稳定嘛?”
她深吸了一口气:“其实每过一段时间,都会有情绪指标波动极大的时候。教授没说过,不过我们都有听前辈们八卦,这种情况和一个人有关。”
白宣明愣愣地看着她。
“发生过什么事,我不清楚啦,也没权限了解,”桃疏说,“但据说,每次遇到和……某个人相关的事的时候,他的情绪起伏都会比平时要激烈。以前我们都只是听说你的存在,现在终于是亲眼见到了。”
她说着瞟了白宣明一眼,笑道:“所以,说实话,我一直都还蛮好奇的。我因为工作经常和他待在一起,他这样的……”
桃疏的声音低了下去。白宣明转过头,看到她目光中闪过了一瞬间的茫然。
这种情绪只有很短的一瞬间。她立即又恢复了神态,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不过,我好意提醒你,你得小心,”她像刚才一样笑着说,好像完全忘记了上一句在说什么,“跟实验体产生情感连接,会很麻烦的,你也会很累。”
白宣明笑笑,耸耸肩。
“已经晚了。”他说。
桃疏也没再说什么。跟着她,白宣明从走廊经过,走廊里看不出铺着地毯,却很柔软,让他们的脚步没什么声息。和刚刚的房间一样,走廊没有对外的窗户,但却并不黑暗,漫散射的光源充斥所有角落。他们时不时就会经过紧闭的门窗,有几扇门旁堆放着一些奇形怪状的金属制品,可白宣明既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去好好看。
他的思维都围绕着对方刚刚说的话,一时之间,怎么都转移不开。
“……疼痛反应实验,”他问道,“那是什么?”
桃疏露出一副“我说了吧”的表情。
“就是拿仪器……”她说到一半,一顿,“……你自己看吧。”
说完,她往旁边让了半步。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门旁,停了下来,示意白宣明从旁边的窗户往里看。
白宣明怔怔地站住了脚步。
找到顾雪临,是他想方设法,费尽心机做到的。而真的站在这里时,他却好像脚下生了根,一步也动不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从窗户看进去,他看到了顾雪临的身影。
窗户在顾雪临的左侧方偏后,只是一个非常狭窄的窗口,而他们也不敢站在窗口往里看。从白宣明这个角度,有限的视野看过去,只能看到顾雪临的一半左侧脸,以及放在桌子上的左手。
他现在坐着,似乎面对着什么人,白宣明看不到。左手放在桌子上,手腕上卡着某种……金属手环,上面亮着一颗蓝色的光点。
此时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白宣明紧张地看向室内,桃疏看了他一眼,对他勾勾手指。
“这边,”她悄声说,“这是我们前辈发现的,教授办公室的ai防窃听屏蔽发信源在那头,另一个在那边,这里刚好是信号屏蔽的中间位置,可以听见他们说话。”
白宣明走了过去。
他转换了视角,因为窗户过于狭小,他看到的顾雪临的角度仍然没有太大的变化。站在这里,他也确实听到了办公室里隐隐约约传来的声音。
“6级。”顾雪临的声音说。
“6级?”一个年迈的声音说道,听起来竟很是亲切和蔼,“那确实算不错,客观疼痛等级应该算4左右,你的机械性痛觉敏感性还是达标的。”
他说了话之后,白宣明看到,那蓝色的光点变成了黄色。顾雪临没说什么,倒是桃疏在他旁边低低地抽了口气。
“为了维持他的感受力,他对痛觉的敏感度一直都很高,就是说,普通人觉得有点疼的刺激,对他来说已经很疼了,”看白宣明不解的样子,桃疏低声解释道,“我们一般疼痛测试调到3就够了,现在教授调到6了,他打算做什么呀……”
白宣明愣了愣:“那……”
“嗯,他现在的体感疼痛比客观级别高两级,所以他体验到的就是8级,就是……”桃疏试着比划了一下,一时也难以详细解释,只是苍白地说:“……很疼。”
白宣明转过头去。
顾雪临并没有露出什么表情,动作也没有变化,只是眉毛微微地皱了起来。白宣明望着手环上的黄色光点,听到教授又开了口。
“基本的耐受力测试,偶尔做一做,对你也是有好处的,也不是单纯的惩罚,”他和蔼的声音在说,“至于那边……”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刚刚一直安静的顾雪临抬起了头。而教授声音没变,平稳地继续了下去。
“你说怎么办?”他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