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陷入了几分钟的沉默。
“他现在在哪里?”他开口问道。
“在实验室,学生在那边维持他的状态。”教授回答,又笑了笑,“刚刚还有学生过来告诉我,他身体的基本指标有几项表现很不佳,似乎长期处于亚健康状态,身体抵抗力弱。怎么,你关心这个做什么?你认识他?”
顾时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不认识,”他低声说,“也没什么关系。只不过……”
他顿了顿。手腕上黄色的光点还在闪烁,白宣明咬着下唇,目不转睛地看着那里。
“……他是为了他喜欢的人来的,也不是想盗取数据,恐怕是有什么误会。”顾时低声解释道,“所以……消除他的记忆,让他回去就好了。让他贸然受伤或者出事的话,外面跟他有关系的人恐怕会怀疑,对星之塔来说,也会很麻烦。”
教授笑着说:“不认识,你还挺关心他。”
“也是为星之塔着想。”顾时说道,语气没什么波澜,但并没有反驳教授的话。
桃疏向白宣明看了一眼。白宣明轻微地摇了摇头。
教授停了一会儿,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变得温和了很多。
“好吧,这次就按你说的做。”他说,“我晚点去给他做消除记忆的准备工作,你这边……痛觉耐受力测试还要持续几个小时,这是例行的,你应该理解。另外……”
白宣明伸出手,戳了戳桃疏的手臂。桃疏转过头,白宣明对她指了指房间的门。
桃疏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向门口走去,白宣明留在转角,看着她。她站在那个房间门口,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过了几秒,才有个男人走过来,打开了房门——白宣明有些惊讶地发现,对方看起来仅仅三四十岁,并不像声音那般是个老年人。
“什么事?”对方皱起眉头,看起来很有些不愉快。
“教授,”桃疏开口道,“抱歉,因为我们一时疏忽,他提前醒来了,劫持了我,逼迫我来这里找您。”
白宣明:“……”
“不过,”桃疏说着,又嫣然一笑,道,“我假戏真做,给他上了真正的强相互作用力锁,把他留在实验室了。现在您看……”
在她话说到这里的时候,整个走廊和房间里的漫散射光芒突然闪了闪,而后猛地一下,全部熄灭了。
于此同时,在他们刚刚出来的房间里,突然警铃大作,像是起火了或者实验设备被砸了那种凄厉的声音。
白宣明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睁开眼睛,趁着在光线熄灭的一瞬间,人的眼睛短暂失去视力的一刻,冲进了房间。
一边跑向顾雪临的方向,他一边在心里感慨。桃疏果然是个聪明学生,说的话半真半假——白宣明劫持了她那段,全都是真话,和他们之前商量好的措辞完全不同,直接背叛了他;而上了量子锁那段,又是假话,还是给他留下了一线喘息的机会。
你们这些会读书的人就是心眼子多!他心里暗骂道。
思绪一转之间,他已经来到了顾时身边。对方此刻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目光中有几分惊讶,也有几分笑意。
你的视力怎么不受影响?白宣明没空问。他之前用实验室的电脑,虽然多数权限都没有,但对黑客而言,要破坏,比有目的的建设轻松得多——几分钟内,他就找到了数十种破坏电脑本身连带实验室装备的方式,选择了其中一种动静最大的,做了个定时的设备。他抢来桃疏的手环也是为了计时,知道自己设下混乱的要在这时候开始,所以暗示桃疏开始行动。
要不然,也不会在门外干看着这么久了。
想到这里他又一阵难受。手环拆除需要时间,白宣明竖起手指,对顾时做了个噤声手势。
而后他对对方一笑,侧身躲在了房间的立柜后面。
过了几秒,走廊和房间里的光源都恢复了。教授转身走进来,看了一眼顾时。
“你在这里待着,我去看看。”他说。顾时点点头,教授便走出了房间。
等他的脚步声远去,白宣明才从立柜后面冒出来。对上顾时的目光,他又笑了。
“我猜的没错,他没有完整的AI视觉。”他说。
顾时扬起眉毛,但白宣明摇摇头,示意等会儿再讲。他走过来,想将对方手腕上的手环拆除,却看到顾时一抬手——手环和桌子之间只有一个搭扣固定,现在被解下来了,仍然挂在他手腕上,但离开了桌子,他可以自由活动了。
顾时看着他,也对他笑了。
“你这次要带我去哪里?”他温和地问,“是需要我带路吗?”
白宣明一愣。
“虽然我很喜欢跟你到处逛,”顾时轻声说,“不过这次我还是带你出去吧。只要你离开星之塔的范围,教授再要把你带回来,就会被人知道,所以最多消除你的记忆,但你肯定能保住性命。至于你爱人那边……”
白宣明猛地摇摇头。
他走上前,一言不发地拉起顾雪临的手腕,拖着他往外走。顾雪临很顺从地被他拉了过去,并没有反抗,看起来甚至像是在包容不听话的小孩子无理取闹。
白宣明没说什么,拉着人一路跑到走廊尽头。按照之前看到的楼层设计没找到电梯时,犹豫了片刻,顾时抬起手,向角落指了一下。
白宣明拉着他,就向那边走去。这是他之前研究过的路线,如今走起来,却因为心里莫名的怒意,抛却谨慎,什么都难以注意到了。
电梯门在他们面前大开。白宣明把顾时拉了进去,没理对方让他按一层的话,径直按下了64层。
而后他转过身,抬起头看着顾雪临的脸。
在看到对方的手环,和表情的茫然时,他又心软了一瞬间。白宣明强行抑制自己的情绪,开口的时候,声音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