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弄来的?”
小白和小猫大眼瞪小眼,张口就问。顾雪临坐在一旁地板上,抬起头来看他。
“外面捡的,”他说,“它自己窝在墙角,看着可怜,就带回来了。”
什么叫看着可怜……小白满头黑线:“我们哪有功夫养猫?”
“营养剂也不缺吧。”顾雪临指出,“况且现在可以自己改造终端了,收入不成问题。”
小白有点牙酸:“不是因为那个……”
因为什么,他一时也说不好。
猫还很小,看起来没有足月大,连走路都歪歪扭扭。两只耳朵在小脸旁边显得特别大,看起来像蝙蝠一样。
小白看看它,又看看顾雪临,流露出不知所措的神情。
“……我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他犹豫了片刻,说道。
顾雪临闻言,想了想,站了起来,把小白拉到沙发上坐下。
“你试试。”他说。
尽管有些不解,小白还是伸出手,试着碰了碰小猫的脑袋。
是热的。暖呼呼的,似乎还在轻微颤抖,生物的体温。
“其实,”顾雪临在他身旁说,“你还记得我们埋葬了呜呼摩托吗?”
小白笑了:“记得。”
以前的摩托车死了,除了其中有些还能用的器械,被顾雪临拆下来,用在了滑板上之外,剩下的部分被那人收拾起来。而后两人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跑到荒野上,把剩下那些部分打包,找了个小土丘。
然后在旁边做了个像模像样的葬礼,小白靠着顾雪临,跟他讲自己是如何把摩托车一点点组建起来,逐渐用上的。最后他们把不能烧的部分找了个干燥的地方好好堆放起来,能烧的部分付之一炬,看着燃烧的一缕青烟缓缓升上夜空。
“它就是在那附近躲雨。”顾雪临解释,“是在摩托下面找掩蔽的小猫。所以,我觉得……”
他顿了一下,轻声说道:“对你来说,周围的一切小东西,似乎都是有生命的。”
小白:“嗯?”
“你会觉得摩托车像活着的同伴,所以报废后会觉得摩托死了。”顾雪临笑了一下,“你还收集了很多小东西,白天工作的时候要处在小东西的包围里才觉得安心。你觉得人工智能是个巨大的幽灵,还有……”
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都要贴着我。这话他犹豫了一下,没说出口。
“我觉得你其实很需要什么东西的陪伴。”顾雪临最后说道,“你只是……害怕自己没办法承担另一个生命的责任。”
小白张开嘴,本能地想反驳,却过了半晌,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唯一想到的那句话是,我不是需要什么东西的陪伴。我需要……
他停了停,只好默默地闭嘴了。
“所以,”顾雪临笑道,“老大,你把我养得很好,一定也能养好它。”
小白把手抽回来,转过头,出神地看了一会儿在沙发上团成一团的小猫。
“……你爱养就养吧,烦死了。”他最后背着身子说,但伸手摸了摸小猫的脑袋。
·
和霜叶在一起,如这样的生活,又持续了大半年。
转年一月的时候,小白某天在家里,掐指算了算。
从他在荒原里捡到顾雪临,到现在,两个人已经在一起住了两年多的时间了。
少年身子骨正是抽条的时候。这两年多的时间里,小白自己长到了当年顾雪临的年龄,顾雪临则已经成年。仅仅是从16岁到18岁这两年的变化,可小白每次再看他的时候,都觉得他的变化十分惊人。
仿佛从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变成了一位长身玉立的年轻人。
很说不上那种感觉,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那人逐渐褪去了身上的幼稚和少年气,在他人面前完全变成了一位可靠的青年。
虽然他以前也不那么像小孩,可是就这么两年来,还是变化巨大。以前时不时表露出来的迷茫和不确定都消失了,小的时候还会被欧叔一句话说得发抖,现如今已经可以平静地笑笑,不以为意地安静呛回去。
只有每天晚上在他身边的时候,那人才会脱下伪装,变回那个他熟悉的小雪。抱着猫手忙脚乱,或是在小白尝试新的家电折腾的时候无奈地叹气。
他走在顾雪临身边的时候,看着那人,偷偷地垫脚比自己的个子。
不知道自己等他这么大的时候,会不会有这样的变化?
如果自己一直是个长不大的小孩……那可怎么办呢?
时不时飘来的焦虑,如云烟般,很快就消散了。总的来说,小白很满意自己现在的生活。
还有二十天,就要过年了——地下城沿袭了旧时的习俗,仍然过月历,今年的过年在一月底。
这是他和顾雪临一起过的第三个新年。地下城偶尔会有庆典,小白第一年就带顾雪临去过,虽然热闹,但太过混乱,顾雪临显然不太适应——他好像很不擅长面对人多的场景,每次到人多的地方,就会下意识地低着头,脸色苍白,手指尖微微发抖。
所以第二年,小白就没有再带他去了。两人在家里围着霜叶,在黑市上换了吃的,回来过了个简单的年。具体看了什么玩了什么小白现在都已经忘了,只记得自己最后是在顾雪临怀里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在床上,枕了一夜那人的手臂。
这一年,小白提议,半夜可以去荒野上飞。
“今年城区里要办庆典,会放烟花,”他对顾雪临说,“我们不去,就远远地看。而且荒野那边有片湖,冬天会结冰,也可以去那边玩两天,虽然没什么好玩的啦,但是难得庆典嘛……”
顾雪临同意了。他的提议,那人一向都会同意。
于是说着就开始筹备。其实也没什么要做的,无非是把滑板送到欧叔那里,换新的能源电池,上润滑保养。
年前两天,小白最后一次去交易站。明年他已经打算少来这里,自己在黑市上找个地方独立营业了,不过他们之间像惯例似的,过年的时候还是要“老头你还没死”“小兔崽子越长越皮了”这样左右问候两句。
可是这一次,他来到门口的时候,却发现有些不对劲。
欧叔的交易站门口围了一堆人。
看起来都不好惹的样子。他站在那里,踌躇了片刻。
有欧叔在中间,他已经很少和船长有直接的联系了,对帮派里的事更是在顾雪临的建议下,尽量少接触,只定期通过欧叔转交上供。如今的情况,小白完全是毫无头绪。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先离开,找顾雪临商量之后再说。
可是他才后退了两步,就感到一阵战栗——他的后背中央,被冷硬的金属抵住了。
“举手,转过来,”身后的男人说,“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掏出来。”
.
小白听话地举起手,转过身来。
眼前站着三个人,都是成年人,体格健壮的beta。其中一个拿枪指着他,另外两个也拿不怀好意的眼神觑着他。
“这是老欧那的学徒,”其中一个人说,小白认出来,他时常来欧叔的店里交易,“肯定手里也有点宝贝,说不定知道老欧藏宝的地方。”
“说的是。”那个拿枪的男人笑笑,低下头,抬起枪管,往小白脸上掼了一下,“老欧那家伙这么多年攒了不少东西吧?放在哪?说出来,饶你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