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沉默了一刻。

“我知道，”他说，压出假装惊恐的声音，“在城外，我带你们去，别杀我。”

三个人对视一眼，在彼此眼里都看到了惊喜。

“操，果然还是老大你说的对，”其中一人道，“从小孩这能捞到，让那些傻逼去问老欧吧……”

“小点声。”他的同伴捅了他一下，“你想把人都引来吗？”

拿枪的那位稳重一点，低头看着小白。

“你要是撒谎骗我们，你自己知道下场。”他把枪管狠狠往小白身上戳了戳。

小白点点头：“我不敢的，老欧每次拿贵重物品，都是让我去帮他跑腿的，我真的知道在哪。”

“带路。”对方说。

于是小白一人走在前面，由身后三人拿枪指着他，向城外走去。

首先要避开欧叔门口的那帮人，那群人太多，他自己撞上绝没好戏……

其次，绝不能回家，不能去顾雪临那里。

那么……

他皱着眉头，试图以顾雪临的方式思考。

老欧背后有船长，按说不该这样惹上麻烦。就算是帮派内讧，最少潮汐这边也该有人出面，保护老欧，和对面对抗才是。地下城帮派面子大过天，不可能这么任人宰割。

那么更大的可能……小白想到的时候，感到一阵完全不同于枪支的凉意，从脖子后面升了起来。

船长要对付老欧？

为什么？

这么想着，脚下也就转了方向，向远离潮汐大本营的方向走。这个方向反而更取信身后几人了，小白听到他们议论，说老欧果然包藏祸心，藏东西果然是在远离本家的地方。

越想下去，小白越觉得不妙。这个方向出城并不远，只走了一会儿，他就带着几个人走到了城郊，人烟稀少的地方。

小白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还要走多远？”拿枪的那人在身后问。

小白摇摇头：“不远了，就在城墙那边，绕过去就到了……”

说着话，他提前转过了围墙。他一路上都表现得十分胆小，因此对方多少也放松了警惕，让他一个人先行过了围墙。

紧接着，第一个人在围墙这边露出脸来。

小白抬起手，手腕稳定，向对方的脸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板机。

不是枪，因为出门携带枪支，目标太明显反而可能会引来麻烦。他手腕上嵌着一个手环，看起来是终端，其实是一个可变形的发射器，随时可以拆卸下来，射出里面的子弹。

……不过，说是子弹，其实不过是含有一□□的自制小铅弹，远不如真正的子弹火力那么大。枪药毕竟贵重，有价无市，即便是他们的库存里也不多。顾雪临将买来的火药分批放在小型铅弹里，最大程度利用，也对小白说如果可以避免，尽量不要杀人。

因为麻烦？当时小白说，帮派太多，容易惹到仇家。

不是，顾雪临低声说。因为杀了人，就没法回头了。

那时候小白没听懂，现在也没法思考。在他看来，还是杀了最省事，干脆利落。

不过他的子弹是有限的，手腕上这种轻便的武器，里面只有三颗弹药。所以他刚才认怂，到了没人的地方，才敢发动。

紧跟在刚才那人身后的一人，没反应过来，顺势绕过围墙，小白抬起手，对着他的面门将铅弹发射了过去。

……没打中。那人竟有几分应变的灵活，见到他抬手就猛地向围墙那边一闪。不过他速度快不过子弹，还是打在了肩上，可这样一来，那人大叫一声，身后那个拿着枪的家伙就停了下来。

可恶。小白暗暗骂道。

三个人都一击毙命，他才可以逃走……早知道这样，就冲着肚子打了，不好躲开，还能让人丧失行动力。

实战经验还是缺乏。他只好转过身，拿出最快的速度跑向城区。荒野上没有遮掩，附近城区还有些居民楼，总归是有点掩体……

“砰”的一声，是枪响。枪打在身边墙体上，他没中弹，但崩起的土块砸到了身上腿上，划过膝盖，疼得要命。

小白踉跄了一下。这会儿不敢休息，只好瘸着腿继续跑。他身上还有一颗铅弹，除此之外，靴子里有把小刀，但对方有枪，要近身的话，恐怕……

身边突然传来的响动，让小白一愣。他下意识地向后跳跃，而从楼体后面猛然伸出来一只手，将他拉了过去——

小白一怔。

熟悉的气息一时让他双腿发软，感觉全身像泄了力，一下子就放松下来。紧张焦虑一瞬间全都化作了疲惫，他下意识地握住了顾雪临的手，只觉所有的恐惧都从那里被抽出去了。

他低声问：“……你怎么会在这？”

顾雪临没回答。他把小白揽过去后，也没停歇，拉着他跑向一间低矮的房屋，快速用终端在门上按了一下。

大门应声而开，小白目瞪口呆地看着顾雪临把他拉进去，锁上门，让他留在里面，自己从窗口往外看。

这似乎是个废弃的小仓库。地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废料，只是大门被锁，估计是主人不想流浪汉住进来。

小白看着顾雪临，心里有无数个问题想问。而对方只是安静地站在窗沿，两人屏息静气，听着那两个人没找到小白，从门前跑了过去。

小白松了口气。

可他还没来得及问问题，顾雪临就转过身，向他走来。房间里没开灯，两人站在避光处，还是有点昏暗，那人从窗口走来，伸出手，犹豫了一下，小心地在小白脸上碰了碰。

“哦，”小白想起来了，“没事，没感觉。”

之前他被挟持的时候，被人拿枪托随手打了一下来着。在下城生活，这样的冲突平时太常见，他早习惯了。

也就是这两年，和顾雪临一起生活，因为不想让他见到这种血腥混乱的场面，所以很少跟人打架了……

顾雪临却没有说话。不知道为什么，小白总觉得现在的他，和平时的他不太一样。

要说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太出来。只隐隐约约感觉，顾雪临平时不管对外人怎么样，对他总是要笑的，也会露出放松的神色。

如今他的脸上殊无一丝笑意，只有一种令小白有些不安的平静。

“那个……”他低声开口缓解氛围，下意识想安慰对方，“我没事，就是准头太差了，身体没受伤但心灵受到了很大的创伤，就是……”

顾雪临放下了手。

他轻声开口说：“在这里等一会儿。”

而后那人转身，开门走了出去。小白想阻止他，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出门时，从身后拿出了一支手枪。

那是改装过的Arasaka S-45。

他们在黑市里买到，后来又由顾雪临改造，变成了真正的威力武器的枪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