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这些回来干嘛?”
白宣明问。
“做点东西。”对面的人说。
白宣明皱着眉头,看他在客厅的地板上坐下,自己也走过去,坐在那人对面。小猫刚吃饱饭,见没人理她,于是决定自己在房间里自由跑酷。从这头跑到那头,猛地窜上窗台,对着外面闪烁的霓虹灯光喵喵叫。
“她才几个月大,怎么精力这么旺盛,”白宣明呻吟道,一边伸长胳膊,打了个哈欠,“我看是不上班的事。你能不能开发个什么软件,让猫帮我写代码……”
对面的人笑了笑。
“不能非法滥用童工。”顾雪临说。他眼角弯着,挂着笑意。
“得啦,她是童工,我就不是童工?”白宣明不满道,“猫能活多久?按猫的寿命折算一下,说不定她比咱俩都大,是霜叶大姐……”
“好了。”顾雪临说。
白宣明一顿,注意力拉了回来,转移到顾雪临手上。
那人手里拿着一串……叶子。
应该是从附近捡回来的。在地下城这种地方,人活得烂,动植物更烂。街上只有些上层不要的流浪猫狗,过街耗子。而植物,只有几种能在黑暗潮湿环境下成长的鹿角蕨和遏蓝菜,蔫吧得很,要多无聊有多无聊。
可顾雪临这时候,就是捡了几片这些植物掉落的叶子回来。不仅如此,还把它们串成了一个挂件。旁边还坠着几个白色的毛球——
“哎,”白宣明伸手戳了一下,笑道,“这是霜姐的毛?”
顾雪临:“……”
他清清嗓子:“是,你之前不是说,霜叶掉很多毛,觉得扔掉可惜,攒起来又不知道做什么吗?回来的路上看到树叶,我就想到了可以这样。”
白宣明:“我确实是这样说的,不过我当时的意思是,说不定可以攒起来卖钱……以后霜叶就变成下蛋的母鸡,咱们靠薅猫毛发家致富……”
顾雪临:“…………”
霜叶对主人这番如何将她吃干抹净的言论毫无察觉,看窗外看腻了,这会儿蹭蹭挨挨地靠过来。盯着那个挂件串喵喵,浑然不知那上面都是自己每日掉落的长毛。
白宣明用手一指挂件,对霜叶严肃道:“你儿子。”
霜叶听不懂,但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不善,于是给了他一爪子。
顾雪临:“……”
他无奈地把腿伸过来,插入即将爆发大战的一人一猫之间:“我打算把它挂门口,你说在旁边写个什么呢?”
“嗯?”白宣明暂缓战斗,回过头,茫然道,“写什么?”
“这是我在书上看到的习俗。”顾雪临说,尽管他事实上指的是电子资料,但人们平时还是习惯地称为书,“好像是红叶城那边的。说是有小孩的家庭,要挂几片树叶在门口,象征生命蓬勃,是一种祝福的祈愿。新婚的家庭,则要在家门里面挂几片羽毛,象征比翼双飞……”
“谁、谁新婚了!”白宣明欲盖弥彰地喊了一句。
喊完,他才发现自己打断了顾雪临的话。顾雪临没有回答,面不改色地继续下去:“……虽然我们没有这些情况,但自己挂着好玩也未必讲究。我打算在旁边这个布条上写几句话,你说,写什么好呢?”
“那红叶城的鬼习俗真多。”白宣明生硬地转移话题。
顾雪临笑了。
他伸出手,像平时揉霜叶那样,在白宣明头发上揉了揉,而后将挂坠递了过去。
白宣明低头藏着发热的脸颊,把挂坠接过来。毛线球软软地贴在他手心里,和那些蔫头蔫脑的叶子搭配起来,不知被顾雪临怎么串的,倒显出一点别致的好看。
“想不到你还会做手工。”他感叹道。
顾雪临笑笑:“这还很粗糙,希望以后能做更好的东西。写点什么呢?”
“不知道,”白宣明随口说,“挂门口的话,要不就,出入平安,诸事顺利得了……”
手心里仍然留着熟悉的触感。是用霜叶的毛揉成的小小毛线球,自那之后,他们每换一个住处,都会挂几个在门口,渐渐早就成了习惯。
白宣明无意识地握起手指,指尖碰到那毛茸茸的一团。这次的小毛线球在他的袖扣上,不是他做的,是……
睁开眼睛的时候,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滴在枕头上。
白宣明不愿被人看到,忙抬起手,擦了擦眼睛。这么一来,人也就彻底醒了。
他才意识到,他躺在床上。
脑子里如同一团浆糊,转动起来十分困难。白宣明把手搭在眼睛上,在一片黑暗中回忆。
零碎的片段涌入他的脑海。被他撕掉的抑制贴,喘息的声音,alpha强烈的压迫感,还有在……过程中,始终能够看清的,熟悉的眼睛……
白宣明猛地放下手。
这动静也终于大了些,在他旁边,有人轻轻地发出声音。
“醒了?”顾惟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