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宣明愣了一下,转过头。
房间里仍在黑暗中,天还没亮。只有一张双人大床,此时完全由自己躺在中间。
顾惟坐在旁边的扶手椅当中,在低着头看什么东西,屏幕发出微弱的白色光线。见到他醒了,那人也将屏幕锁了,放到一旁,于是房间里彻底黑了下来。
白宣明张了张嘴,大脑一片空白。
顾惟倒是先开了口。
“还疼吗?”那人问。
白宣明一顿:“……也没……”
这是随口扯谎。他从醒来,抬起手的时候,就已经被胳膊上的肌肉扯得痛了一下。
被发情期的alpha压制在身下,那种感觉不是几个小时就能恢复的。何况他常年给自己打过量抑制剂,从内到外也早已经破败不堪,发泄在让他信息素缓和之外,更带来了很多身体上的反应。
顾惟轻轻叹了口气。
“抱歉。”那人低声说。
白宣明愣愣的,在黑暗中看着他的影子。
“……没有,”他停了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说道,“……没事,我……我是omega,这种和alpha结合造成的伤口,有天然的自愈能力,很快就会好的……”
他常年以来,宁愿一直给自己打过量的抑制剂,把自己造腾死,也不肯面对自己omega的性别。
而如今为了宽慰顾惟,毫不顾忌地说出来了。
顾惟静静地看了他片刻,摇摇头。
“不是说这个。”他低声说,“是我做的事。”
白宣明一怔。
顾惟仍在黑暗中开口,这次没有看他,垂眼望着别处:“我在发情期间接了任务,而且确有猜到你是omega。即便如此,却一直没有直面这种可能,没有叫停任务,也没有停止和你的接触。这是我对自控能力的过分自大,也是极度的不负责任。导致这样的局面,是我的错。”
说完,他又转过头去,拿桌面上放着的平板。白宣明在黑暗中看着他,愣愣地发呆。
他……说不好听的,完全是利用omega的信息素,诱骗对方跟自己上了床。尽管目的是为了让顾惟能好过一点,可总归来说,全都是他干的,顾惟清醒时做出的所有努力都是为了压制自己,让他离开。
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在擅自主动。擅自和他生气离开,再不和他商量地赶回来,撕掉他的抑制贴,逼他不得不和自己做,完全都是自己的决定。顾惟如果有什么,在这件事里,完全就是个受害者。
那个时候,什么都来不及思考,满脑子只想着怎么让顾惟好过一点。如今到了算账的时候,白宣明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试着开口道:“……不是你的错……”
脑子迟缓地转动,白宣明一闭眼,说出自己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借口:“……我是个omega,一直用抑制剂压制,刚才被引动发情后,就是太想要了,才会回来找你的,所以是我引诱你……”
顾惟闻言,轻轻地笑了一声。
那人转过来,手停在两人之间,犹豫了一下。
而后还是伸过来,非常克制,非常温柔地,轻轻揉了揉白宣明的头发。
白宣明怔住了。
记忆里,顾雪临带着笑容伸出手来揽他的画面,和此刻重合起来……他鼻子一酸,好歹没直接掉眼泪,便没再出声。
那只手只是稍碰就收回了。白宣明的目光跟着那只抽回去的手看,一时没办法移开视线。
直到顾惟将平板拿到了他眼前。
“这是情况说明。”顾惟轻声说道,“我没有说你omega的性别,只说是我发情,导致两人有意外接触,不得不终止任务更换同伴。请你看一下是否合适,也由你来决定,是否把这个报告交上去,终止我们之间的合作。”
白宣明猛地一怔。
他指尖发抖,抬起眼睛看对方的时候,不知道自己目光里已经带了祈求。可是顾惟没有看他,仍然在把平板递到他眼前,指了一下角落:“没问题的话,在那里点一下,留下你的签名,然后点发送就可以了。”
白宣明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向后坐了坐,离那个平板远些。
他一时说不出话,嘴唇颤抖。顾惟见他不接,也没有强迫,只是将平板拿回来,声音依然平静地开口。
“如果你不想上报惹事,也没关系。”他说,“你可以选择抽身离开,后面的工作我一个人做就好,报告的时候,也会隐瞒这些。无论如何,我们从今日开始,还要不要合作,怎样合作,是你的决定。“
说完这些,他就沉默了。房间里一片寂静,白宣明可以听到心跳在自己的耳膜里鼓动,他怔怔地看着顾惟的手,觉得全身都在发冷。
等了好一会儿,不见他说话。顾惟本想再开口说点什么,只听到白宣明用极低极低的声音,自言自语般地开口。
“你又要走了……”他轻轻地说。
如果不是顾惟一直集中着注意力,听那人说的每一句话,恐怕真的会漏掉。
那语气十分的轻,空气里一丝转瞬即逝的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