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五章冰雪（6）

顾惟仿佛完全愣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白宣明靠过去的时候，有一个瞬间觉得对方好像有点害怕。

害怕他的触碰，害怕他的……吻？

但当下也容不得他过多思考——实话实说，到了这会儿，在熟悉的信息素和情感的激烈波动夹击下，白宣明都快气糊涂了。

明明……明明顾雪临都已经完全不记得他了，明明上一次，在时晷城见到他的时候，顾雪临看起来干净平和，完全是个上层人的样子。

也正是因为这个，才让白宣明陷入犹豫，最后没有说出自己的事，转身离开的。

他满以为，没有了他的记忆的顾惟，早就应该过上了更好的生活。

为两人的过去痛苦的只有他一个人，只由他一个人承担就好了。由他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死掉，让顾雪临过上一份没有被他拖累过的优渥人生。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可是为什么……

白宣明带着心里又酸又疼的感受想，为什么会这样？

没有自己的顾雪临，为什么还是无法接受自己的性别？

为什么还是会这样不择手段地伤害自己，就为了，就为了……

突然想到的一种可能，让他整个人都僵了僵。白宣明扶住顾惟的肩膀，和他分开，在两人分开的时候，顾惟仍然愣愣地半张着嘴，仿佛被这个亲吻完全夺去了神志似的。

但他很快就眨眨眼睛，强抑欲-望，让自己恢复了清明。白宣明双手凑过来，认真地捧住了顾惟的脸颊。

他深吸一口气，就着眼下复杂的心绪，逼自己问出了那句话。

“你……”白宣明低声说，“……你现在有伴侣吗？”

顾惟一怔。

“或者是……你喜欢的人，”白宣明说，觉得自己声音干涩极了，“……有没有？”

你是不是为了谁，才这么努力，压制自己发-情的？

这句话他实在问不出来。一时之间，也十分害怕听到答案，虽然捧着顾惟的脸，自己却低下头，咬住下-唇，努力不让自己露出什么表情的破绽来。

顾惟有一时没有回答。白宣明心虚害怕，忍不住开口多说：“……我不是要打听你的事，就是我之前已经不小心亲了你一次，这回又……如果你有伴侣的话，我这些行为实在不妥，之前也一直忘了问……”

太过习惯于你是我的人，以至于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

但而今想想，不仅可能，可能性简直很大。白宣明实在控制不了声音里的颤-抖：“……要是你有的话，我现在就……”

“没有。”顾惟说。

白宣明一愣。

“我没有伴侣，也没有喜欢的人。”顾惟低声说道，“你没有做错什么。要说的话，是我……”

顶替了顾雪临，在接受你的照顾，你的示好，你的亲吻。

而今，也越来越无法抽身了。

顾惟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白宣明近在咫尺的身影。对方听了他的话，全身微微一颤，抬起头来，用那双明亮湿润的眼睛注视着他。

眼角微微上挑，猫儿一样，瞳孔中仿佛带了几分灰蓝。这样近在咫尺地看着他，总觉得，好像他的眼睛是一汪清澈神秘的湖水，又仿佛有某种漩涡，带着自己一路下沉，沉到再也无法回头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