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白宣明说。
穆之桥不解地停下来。白宣明此时度过了那一段情绪波动,镇定下来,指了下小桌:“这些给我打包带走吧。”
穆之桥:“……”
“你想吃东西的话,”他开口说,“我可以叫送餐服务到你房间去的。”
白宣明摇摇头。
“也不是,”他说,我现在还不饿……主要是,我们不吃的话,等一下这些只能扔掉。”
穆之桥一顿。
“忘了你这个习惯了。”他叹了口气,“好啦,我去叫人拿餐盒。”
白宣明点点头。穆之桥到前台去了,他自己在小沙发上坐下,拿纸巾抹了抹脸,收拾情绪。
他和顾雪临是从下城区来到中产城市的。在下城的时候,平日里用来果腹的东西只有营养剂。口感像风干了十几天的膏药,要多难吃有多难吃。
偶尔吃到一顿正经的食物,他俩总会连吃带拿——白宣明吃,顾雪临拿,最后在家里囤个小小的食物库。
后来来到中产区,虽然吃的不缺了,但吃到美食的机会也不多。两人每次被人邀约饭局,都不管别的,先吃好了再说。这样是他负责吃,顾雪临负责顺走席上能带走的好东西。
在顾雪临走后,这个习惯依旧沿袭了下来。
小穆总觉得他与众不同地坦荡,并不是因为他天性散漫为人豁达。是因为他有被人好好地照顾过。
因此在照顾他的人离开后,仍然残存着以前的温暖记忆,留下的余烬。
穆之桥拿着饭盒回来了。白宣明站起身来和他一同收拾,最后提了一笼各色餐点,由着穆之桥送他回去。
他和顾惟住在八层的双人间,小穆总住在10层。本来白宣明有点担心,如果回房间的路上遇到顾惟,这两位会不会又呛起来……不过好歹没有。
他没有让穆之桥知道他住的房间,送到楼层,就在听了一耳朵对方的唠叨后,坚决让他走了。而后自己慢慢回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确定自己已经神态正常,已经不会被看出来不对,才打开了门。
空无一人。
顾惟没在,看来还在忙。白宣明把食物放在桌子上,而后先去冲了个澡。
如果单纯是压制信息素,控制外泄的话,手环或者抑制贴都能凑效。平常人,就算是到了发情期,也不过是手环调高点阈值,或者偶尔波动很强烈的时候用一针抑制剂。
但白宣明需要的,并不只是将信息素控制起来。
他一点都不想被认出来是omega。
其实在中层和上层,omega的生活并不算差。在经济相对较好的地方,性别也平等些,omega有法律的保护,可以从事多种职业,在某些经济更发达的地方甚至是可以得到一定优待的性别。最大的顾虑,无非是所有人都期待他们早日结婚,不婚仍然不是一个omega可以做出的选项,最不济,找个beta也行。
但无论是那些因怜悯而来的优待,还是隐形的,不说出口的歧视,白宣明都不想要。
这个会发情,会被信息素控制,发情起来会失去神智,只想被人上的身体,根本不是他自己的。
他和顾雪临在一起的时候,还没有二次分化。对方比他大两岁,分化成alpha的时候,他还没到年龄。
那时的顾雪临深受信息素的折磨,每一次发情都如临大敌。第一次发情的时候,把自己锁在卫生间里,任白宣明怎么请求都不肯开。
而且……他记得,以前的顾雪临,市面上卖的所有抑制剂都对他没用。发情压抑不住,最后白宣明还是想办法,连哄带骗,让那人和自己上了床,才算把发情期度过去。
那天醒来之后的顾雪临,是他见过的最吓人的样子……要不是割掉腺体也没用,否则恐怕真的会当场把自己的腺体剜出来。
他那时没有一点空隙想到自己。只是在想,如果顾雪临一辈子都找不到压抑发情的方法,他就一辈子帮对方解决。
而一回想到“解决”时的感受,就突然脸红得要命,身下起了反应,不得不努力清空大脑,不继续想下去。
不过……如今看来,对方到底是找到了办法。
有了新的科技,或者这么多年,到底是找到了适配的药物吧。
白宣明叹了口气,洗澡出来换上家居服,在双人大床上坐下。他挽起衣袖,重新检查了一下手臂。
平常无论到哪里去,都打一针抑制剂,这些年逐渐升到两支。因为他发情期一直不肯用“正常”的方法解决,每次都是靠抑制剂强压过去。时间长了,身体如同被压缩的弹簧,耐药性变强,反抗逐日激烈,本身则变得脆弱不堪。
用医生的话来说,他这样只会让发情越来越难以抑制,每一次发情期,都会比上一次来得更加凶猛,更不可控。
而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再过几年,他的身体也就撑不住了。
到那时候,落得干干净净,也是个好下场。
也是没有想过,在他死之前,还能再见一次……
终端突然震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白宣明下床,将终端拿了过来,重新缩回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