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人又笑了下说,“那会儿我看你,你都不理我。”
白宣明:“………………”
他虽然辗转过几个城市,但不是地下城就是中产区,的确没过过这种上等人生活,没上过游轮。所以在来的路上,确实一路都有点小小的雀跃,很想知道坐游轮是什么样子的。
而对顾惟……因为这个尴尬的早晨,也因为和那人之间暧昧的关系,所以一路上他都不敢看对方。
没想到,这些他都完全注意到了……
“……我没有不理你,”白宣明小声说,“我就是……有点紧张。”
“我知道。”顾惟温和地说。他拿起白宣明的手,一只手把他托在自己手心里,另一只手则在他手腕上握了一下,把袖口拉过来,低着头,认真地给他系上袖扣。
工作的时候,他在白宣明眼前低着头,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顾惟下垂的眼睫。白宣明十分恍惚,怔怔地看着那人,一时之间,怎样也移不开视线。
当那人低下头,没法再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目光看着他,没法再露出他没有见过的表情时,就不那么像顾惟了。
像极了……顾雪临。
“好了。”对方突然开口,才猛地将他惊醒。白宣明根本顾不上去查看自己的袖扣,只是飞快握起拳头,将手抽了回来。这么一遭,他才猛然醒悟,转头看向身边。
……穆之桥一直站在旁边,在他们二人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看着。而直到现在,白宣明完全忘了他的存在了。
“穆总……”他很抱歉地开口,穆之桥却摇摇头。
“是我打扰你们了。”他笑着说,随后往身后一指,“小竺,我就在那边休息室里,等下你空了,来和我叙叙旧?带着你的男朋友也可以。”
白宣明慌忙点头,把这两人拆开是第一要务:“好的好的,我等下去找你。”
穆之桥对他点点头,转身走了。白宣明这才松了一口气,猛地往旁边跨了一步,离开顾惟的怀抱。
“你……”他开口的时候,结巴得要命,说不出个完整句子,“你你……做什么?”
顾惟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怎么了?”
“袖扣……不是,穆总……”他脑子里千头万绪,“……你干嘛喊我相问?”
顾惟说:“我们是热恋期的情侣,在外人眼里,我连名带姓喊你才会奇怪吧。”
白宣明一脑门子官司:“……那虽然也没错但我们是假扮情侣!不是,你跟他生什么气?”
说到这会儿,他才终于把最想问的问题说出口。顾惟闻言,略微停了停。
他安静了半晌,才开了口。
“他让你有点为难吧。”顾惟说。
白宣明听到这话,全身一顿,完全怔住了。
“你……”顾惟想了想,笑着说道,“在放松的时候,喜欢玩小东西,茶杯啊,钥匙扣啊,如果以为没人看你,还会悄悄和它们说话。即便是无聊的时候,也还能保持客气的样子,神游天外,心不在焉,也仍然会拉着你能摸到的东西玩。”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自己的手。
“而在不自在的时候,”顾惟继续说,“会完全失去这一切习惯,可能是所有的精力都要集中在眼下的对话上,所以没有任何小动作,一动不动的,像个应激的猫。刚刚你和他对话的时候,就是这样,因此我觉得,或许你那时需要有人帮你打断对话,重新换个场景,会更自在些。”
“对吗?”他问。
白宣明怔怔地低着头,一时之间,完全不敢抬起头和顾惟对视。
如果现在看到那人的眼睛,他恐怕真的会……自暴自弃,彻底放下思考,像以前那样不顾一切地缩到那人的怀里去。
过了挺久,他才勉强开口,笑了一下:“你观察我?”
声音比他想象的稳定。
顾惟点点头:“我当然在观察你。我昨天见面时就和你说过,我需要了解你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样才能和你好好配合任务。任务持续一个月的时间,我们之间彼此照应一下是应当的,你之前在宴会厅里也关心过我。不过,如果你不喜欢这样,下次我也会注意的。”
白宣明闭上眼睛,什么话都没能说出口。
……是的,他确实这样说过。
原来从那时起,对方就一直在暗暗地注意着,观察他,留心他的每一个小动作,体贴地为他着想,默默判断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在这一切背后,都是顾惟的职业素养。在任务中,对于所有涉及到的人,不管是合作对象,还是目标,都在暗中摸索推断,以便自己能够掌控所有动态。
这也确实,以前的顾雪临,也是这个样子。白宣明和他出门一趟,回来之后,两人讨论,那人能留意到的细节,总是让他十分震惊,感觉自己是个瞎子。
所以……眼下那人对他,也不过是在观察罢了。
作为合作对象的他,也是那人任务的一部分。
反而是自己这样瞻前顾后,因为一点小事就过度反应,才是非常不合适……显得他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没关系……我很需要,谢谢你。”他最后低声说,还是没敢看顾惟,“……那,我去找朋友叙旧,你那边要是完事了,就先回去吧。”
说完话,他就退了一步,没再抬头,转身离开了甲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