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宣明僵硬地一点点把脖子扭了过来。
原则上不允许和任何亲人朋友联络——几个字在他脑海中闪现。他现在满心满脑子,只有茫然:那和朋友在公海上偶遇,算不算联络?
为什么跑到繁城的公海上,都还能遇到故人?
他长了张嘴,也没法当面否认,不得不认人:“……穆总,好巧。”
“你怎么会在这里?”穆之桥露出一副惊喜的神色,笑道,“我还以为你对这种活动不感兴趣呢。”
来干什么?来做任务,顺便假扮前男友的现男友。
白宣明谨慎地开了口:“……呃,我是跟别人一起来的。那个……”
他大脑紧急运转,找出一个不是理由的理由:“……能不能别在这里喊我的名字?我是用了假名上船的。”
看到穆之桥的眼神,他立即摆手:“不是!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对方笑了:“我没什么意思,你想多了。知道啦,我不喊你就是了。”
“非要叫的话,喊我竺相问。”白宣明交代完最重要的事,才算稍松了口气。他看向对方,到了这会儿,才终于因为见到老朋友,有了点亲切温暖的感情,“穆总怎么也在这里?”
“叫这么客气。”穆之桥笑笑,从身边拉来一把甲板上的塑料椅,在白宣明身边坐下。白宣明原本自己找了个躺椅,舒舒服服地躺着看日落,这会儿也不好意思继续躺,坐了起来。
“温老板的酒会在我们圈子里还是很有名的,”他对白宣明说,“无论想搭上什么样的台阶,都能在这见到能说上话的人,所以都是瞅着机会来的。我嘛做生意,这方面也不能免俗,温老板给我父亲送了个单人房间,附赠单人水疗,vip休息室,不来白不来,一边做生意一边休假。不错吧?”
白宣明:“……”
你们有钱人!
穆之桥解释之后,却没有就这个话题再继续,他含着笑意,看向白宣明的眼睛。
“这么久不见了,”穆之桥轻柔地问道,“小……竺,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白宣明转开视线,安静了两秒。
夕阳这时候已经落到了水面之下。天空还有些暗淡的光芒,但因为太阳已经不在,显得有些昏暗阴沉,再过不久,就要黑下来了。
随后他转过头,又笑起来:“我蛮好,就是天天加班,快猝死了可能,连来这都是工作来着。穆总呢?”
提过一遍让他改称呼,他还是坚持用了“穆总”。穆之桥的笑容黯淡了一点,但没再勉强他,只是柔和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生意还不错,最近要开拓新领地。”他说,“个人方面嘛……还跟以前一样。”
打完这个机锋,他也只是定定地看着白宣明,不再说话了。白宣明目光游移,实在尴尬,试图看到点什么东西转移一下话题。而眼前只有空荡荡的甲板,平静的水面,远处的云,还有什么能……
“相问。”
这个声音来得突然。穆之桥转过头去,白宣明更是震惊,足足愣了一秒,才猛地扭过头,差点没把自己的脖子都扭断。
而如他所见,顾惟正站在宴会厅的门口,对他亲切地笑了笑,向他走过来。
“遇到朋友了?”那人问道。
他叫我……
白宣明跟见鬼一样看着顾惟,对方倒是镇定。那人走过来,在白宣明逐渐发直的目光里,伸出手臂,环在他肩上。
“你好,”顾惟对穆之桥说,客气地伸出一只手,“我叫谭逢,你是相问的朋友吗?”
白宣明呼吸卡在嗓子眼里,憋得脸都红了。穆之桥更是吃惊,他疑惑的目光从白宣明身上转移到顾惟身上,再从顾惟身上转移到他的手。
“没听小竺说过他有男朋友。”过了几秒,穆之桥笑着说,握住了顾惟的手。
“是吗,”顾惟笑笑,语气很礼貌地说,“我们关系没有公开,可能他只告诉相熟的人了。”
白宣明:“……”
他实在忍不住低头咳嗽,咳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眼看穆之桥的脸色逐渐难看,他不得不连忙开口缓解尴尬:“穆总,这是我……那个,对象……谭逢教授。谭老师,这是穆之桥,漆夜智能的小穆总。以前跟我是朋友,不过有很久没见了,没想到在这里偶遇,就是很巧……哈哈。”
一边干笑,他一边伸手握住顾惟搭在他肩上的手,想把对方移开。不想顾惟稍稍用了点力,没让他挪动,在外人看起来,就仿佛白宣明亲昵地抬起手,握住了顾惟一样。
穆之桥的视线在那里停留了片刻,探询地停在白宣明脸上。白宣明低下头,不和他对视。
“你忘了东西。”顾惟说道。
“什么?”白宣明疑惑转头,只见顾惟拉起他的左手,伸手拉过他的袖子,另一只手拿出了一颗白色的袖扣。
白宣明愣了愣。
“早上出门之前,你落在浴室里了。”顾惟笑着说。
他还提早上……说到这个,白宣明就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张了张嘴才能说出完整的句子:“……那你早发现了,怎么早不给我?”
“来的路上看你兴奋,没顾上提。”顾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