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舒问:“所以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刚刚谈话时陆璃绷着劲儿,无懈可击地和对方打得一来一回,显得游刃有余。现在人走了,她眉眼间难掩倦意:“逐个攻破。公安已经介入查药厂,叶卓然则会趁势针对药厂事件发报道,秦立泉的药厂底细一旦被挖出,悦安的黎旻自然会选择自断一臂放弃他这枚棋子。”
燕都从上午开始的濛濛春雨终于停了。他们结了账,往外面走去。此刻雨过天晴,空气清新,陆璃忍不住深呼吸。
许舒牵着她的手,两人在雨后的街道上并肩向前慢慢走着。
许舒说:“腹背受敌,秦立泉本人的路是走到头了。但秦代表的是一股势力,他背后更大的靠山恐怕就是早与药厂有所勾结的黎旻乃至悦安集团。擒贼先擒王,我们在境寰集团内弄走他,自然会得到朱董顾董一派的支持,我们想查悦安,他们想彻底击碎秦立泉的势力,二者殊途同归,放心,会有人在前面给我们开道。”
他似安慰,但也是实话。
陆璃轻声说:“招标信息发布已经刺激秦立泉和汪哲动手,进一步印证了我们猜测的、秦立泉和悦安集团之间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但是这层关系目前只是限于商业秘密,如果要查体育队内与训练、选拔、比赛相关的违规违法事项,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叶卓然的意思是,想让我们动员多支体育队队员一起,揭露各个队伍中间曾经出现的腐败现象,借着兴奋剂药物的这件事,把更多的事情都曝光,以舆论要求彻查。”
许舒瞬间明白,问她:“但是你没同意?”
陆璃迟疑地点点头。
她叹了口气:“如果有很多运动员站出来佐证、指控,固然是最有效最快捷的方式,国外也有相关的案例。但我从一开始就不想这件事波及太多人。我连体操队的队员都不想过多地把她们扯进来。”
“首先,不光是号召工作难做,更重要的是这样大规模的风波会导致各支队伍内部军心不稳,我们的训练体制与国外那些俱乐部模式并不一样。闹大之后,他们还能团结一心吗?其次,现役运动员未来上比赛还是要考量领导意见,就算是已经退役的前队员,还有不少仍然在圈子里工作,这涉及他们的前程,不是件小事。”
许舒问:“那你的想法是什么?”
陆璃沉默了。
她当然有方案,伴随着事态逐渐变化,她的计划也逐步清晰。只是这个方案是她一个人的孤身涉险,她会通过泓安基金和悦安另一位董事韩侃的关系,以律师的身份进入悦安秘密收集体育队代表与悦安集团进行不法交易的经济类证据。
但这样的方案,她明白,无论从何种角度,都太孤注一掷,太铤而走险了。
“那这样,我提一个。”许舒没有让她陷入尴尬,“我比你们早入队几年,认识的人也更多点。我认识不少仍然在体育行业内的朋友,部分已经位至各支队伍的管理层,有些可信的人脉。我可以拜托他们进行内部自查,尤其关注腐败问题以及与悦安集团等有关的涉腐线索。然后统一起来,上报纪检。乔局长就等着一个口子让他干出一番成就,对于其他体育队的问题,我们不需要查全,只需要给他第一把火,他自然会让这片火燎原的。”
“但是你们体操队的姑娘们,可能还是需要团结起来作证。因为你们的目标是推翻主教练程双,对于你们这支迫切需要改变的队伍来说,共同作证这个方法确实最有效。我相信号召工作也不会太难,因为有共同目标的你们,总是很团结。”
陆璃侧头靠在他肩膀上:“爱卿提议不错,朕考虑一下。”
许舒柔柔地摸了摸她的脸:“你想怎么办,你想做什么,一定要记得告诉我。无论怎么样,你身边还有我,你的背后还有叶卓然,有你的朋友们。宝贝,你永远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陆璃半晌无言,须臾转身,挡在了许舒面前。她把脑袋埋在许舒怀里,抱住了他的腰。
长街刚刚落雨,空气中带着春雨润泽的清爽。
陆璃一贯情感不外露,甚少在公共场合如此高调地亲密。许舒有力的手臂搂紧她,轻轻在她额间落下个隐秘的吻:“难得撒娇呀。”
陆璃被他的信任暖得熨帖,却不知道要不要把自己那份涉险方案告诉许舒。
许舒会生气吗?是会阻止她还是支持她?会对她失望吗?还是他们会一起讨论更合适的方案?
她心中的天平倾向后者,坦白的话滚到嘴边即将脱口而出。
陆璃的手机响起来,顾川的来电。
陆璃摸出手机,从许舒怀里出来,到边上接电话。
许舒只听到她对那边说:“行,好。那我们面谈。”
不过他看清了来电人姓名,默默记了一笔账。
一只拥有宽阔胸膛的犬类生物从后面扑了上来:“我还以为你能剩下半天我们去约会呢,原来又是给我画饼。顾川那个电灯泡找你干嘛?”
“是我有点事找他。”陆璃回身笑着挠了挠他的下巴,“我一会儿要去境寰集团,你别跟来,下午自行安排去吧。”
“?什么事还得背着我?”许舒狐疑道,“你们要偷偷摸摸搞什么小动作?”
他现在停职,按规矩很多事情不该问。虽然他该知道的消息一点不落,但顾川和陆璃没有到告诉他的时机,他也得被排除在保密知情范畴之外。
于是陆璃义正言辞:“耐心等着。”
“这周末又有好多事情,”许舒把下巴垫在她颈窝,毛茸茸的脑袋蹭了又蹭,“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出去玩了。”
“等这些事忙完吧。”工作狂习惯性地再次画饼,“咱们俩这工作性质,要么你加班要么我加班,要么咱俩同时加班,你就先做个梦吧。”
陆璃不忘提醒道:“而且,我提议想去玩的东西你全都拒绝,这能怪谁?”
许舒无语了:“那是因为你的提议实在是太极限了好吗?什么山路飙车,滑翔伞,蹦极,咱能选个不那么刺激的吗?”
陆璃车技甚好。她十分自信地夸耀自己这个技能点的时候把许舒唬得一愣一愣的。平时都开商务车看不出来,许舒对此表示质疑,但陆璃坚称自己技术很好,可以选个周末一睹车王风采,不如周末去跑山,许舒当然没答应。
“那是因为你不敢、”陆璃猛地回忆起来上个周末,忽然咬牙切齿,“而且,上个周末为什么没出去,还不是赖你吗?”
许舒眼珠转一圈,把那层装乖的大狗皮囊悄悄脱掉:“我不知道啊,怎么又赖我了?你帮我回忆回忆?”
陆璃后悔开启这个话题,扭过头不想接茬了。
许舒恶狼本色暴露,从驾驶座探出身给她系上安全带,凑近了在她耳边道:“我怎么记得是你一直缠我呢?小馋猫。怎么,不是还赖我呢吗,怎么不说话了?”
温热的吐息落在耳尖,他甚至轻轻含了一下。陆璃脸色爆红,实在忍无可忍,把他一把推了回去:“开车!”
许舒慢条斯理地:“不是吧,你没有这么容易害羞吧。你不是很厉害的吗?折腾我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