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场上犀利敏锐的伶牙俐齿都不见了，陆璃脑子空白，跟着他的话：“我什么时候折腾你了？”

许舒揶揄地看她，装无辜装得娴熟，施施然继续折磨人：“是吗？你要我详细帮你回忆一下？比如上周末都干了什么事，我觉得还挺精彩的，也挺刺激的。你觉得呢？”

“不过吧，虽然刺激，这种事情还是比较有益身心健康，也至少比飙车安全点吧。”

陆璃眼观鼻鼻观心：“……”

她脸热耳热，招架不住某人偶尔爆发的腹黑特质。她实在受不了了，伸手把许舒的脑袋摆正：“开不开车？不开我自己坐地铁。”

她进一步威胁：“本来晚上我订了餐厅，弥补咱俩屡屡被鸽的约会。你选一下，自己吃食堂还是跟我去约会。”

此招立竿见影，许舒见好就收。

·

电灯泡顾川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从窗户里看见了许舒的车，心里一阵无语。转脸对刚进来的陆璃说：“你们俩刚刚是不是一起骂我呢？”

陆璃妆容精致正式，换上一身黑色套装，庄重而利落，此刻一脸正直地澄清：“我没有啊。只有他骂你。”

顾川：“……”

“哎，我说。”顾川快走两步赶上她，“我跟我爸谈就得了，你其实没必要过来。你不会担心我不负责吧？”

陆璃摇摇头，目光落在面前总有一丝风流倜傥气息，却办事成熟的男人身上。

她微笑道：“没有。我相信你的能力和责任心。”

“我和老许从大二开始就是兄弟，又一起进公司，从收拾烂摊子成长到现在的掌舵人。他是我并肩作战的战友。”顾川意味深长地看了陆璃一眼，“我不比你少了解他，也会同样担心他。”

顾川说：“本来这件事许舒就是无辜的，我不会甘愿看着他把自己的心血拱手让人，当个名字都没有的幕后英雄。所以即使你不提，我也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他回到研发组参加鸿雁系统的上市和路演。”

陆璃点了点头，眼中神色不变：“我知道。我相信你”

他们一前一后上电梯。

顾川话题一转：“我本来以为许舒把你当白月光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一厢情愿，我还担心他这种老树开花苦等多年暗恋成真的戏码最后会不会竹篮打水一场空，毕竟他之前那叫一个守身如玉。你要知道一腔真心被辜负是会很难受的。”

他那股风流劲又冒出来，略显轻佻地说：“现在看来未必，原来他在陆律你的心里分量很重，那我也算是放心。”

陆璃没看他，只盯着向上跳跃的电梯数字沉默着。

今天为什么要来？

她其实可以有很多方法搪塞顾川，甚至可以一直这样沉默下去。只不过，她耳畔响起那天在聚会上许舒面对她的朋友们郑重又认真的承诺。

电梯里只有两个人，她忽然轻声又坚定地开口：“我对他，也是很认真的。”

电梯门的玻璃中能看见顾川笑了，居然让陆璃看出了老父亲终于放心的意味。

“不是怕你不负责，于私，求情的身份，你是他的兄弟，我是他的爱人，对他而言还是不一样的。”陆璃解释道。

“但我今天来，为的是公事。一方面，我是境寰科技的法律顾问，拿钱办事，本就应该把每件事都处理好。这件事是我处理的案件，所以我会管到底。另一方面，没有人比许舒更熟悉鸿雁系统的主体架构和每个细节，只有他在，鸿雁的研发团队才有主心骨，研发才能事半功倍。”

顾川也从电梯门的镜子里打量着她。

一个优雅又高智气质的、工作时带点清冷傲气与压迫感的女性。一开始的合作时，他并不很待见她，陆璃过于强硬执着，他惯常的生意招数对她毫无施展之处。

但后来慢慢相处共事至今，作为合作伙伴和同事，她认真负责、稳重专业，并且手段聪明老辣；而作为兄弟的女友，作为他们的朋友，她是个很好也很珍贵的人。

顾岩松的办公室在境寰集团的顶层。这里的装饰奢华却低调，保密性很强，连顾川来公司见他都需要预约。

顾川推开父亲办公室的门，问候道：“顾董。”

陆璃同样礼貌问好：“顾董，下午好，叨扰了。”

顾岩松屏退秘书和助理，装修风格冷淡肃然的办公室里就剩下他们三个，顾岩松示意他们在办公桌前坐下，自己从边上茶盘端来两杯茶。

“行了，现在没别人，不用拘谨。”顾岩松卸了工作时的严肃气场，显得亲和了不少。

顾岩松开门见山：“陆律师，我知道你们是来干什么的。顾川也提前跟我说过了。但是许舒的停职是那天公开宣布的，而且这个决定也是上过集团董事会的，我也不好朝令夕改。”

陆璃在工作状态里从来精神打满，她很快地应对：“顾董，您当时给许总开的条件是限期一个月内找到泄密者，现在我们已经找到了。那么在这个条件已经兑现之后，我们是否可以就目前的情况再次评估，让许总回到研发中心统管研发？我相信董事会的集体决策会给出现阶段最合理的决策。”

陆璃熟读境寰集团和境寰科技的公司章程，境寰集团的要求是子公司高管位置的任命由集团决定，但这个决定是否一定经过董事会，在章程中没有明说。顾岩松的董事会决策只是个借口罢了，内斗期间，谁上谁下，给谁面子，都是他们一句话的事。

陆璃并不点破，进一步解释：“目前境寰科技的研发中心群龙无首，向以宁主任前段时间出了意外，尚未恢复全部工作，整个研发中心目前就是周子旋和祁洛两位工程师在管理。他们技术强悍，但毕竟管理经验不足。而现在鸿雁系统的研发被搁置，可是对于科技项目的研发而言，时间就是金钱。”

“前段时间，体育局刚刚发布新一季度的招标要求，明确提出需要加密技术优秀的系统支持，这是个非常大的香饽饽，而鸿雁是最符合要求的系统。我们晚一天发布，就少一分争取机会的可能性。鸿雁系统是国内第一个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加密区块链系统，它的重要性、价值以及商业价值不言而喻。所以，现在鸿雁和境寰科技都处在关键时间点，我认为这项研发必须要许总回来带队推进了。”

顾岩松平静地打量着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最开始境寰科技的裁员案闹出不小风波，顾岩松从那时就听闻，境寰科技新聘请的律师不简单，年轻有头脑，办事认真专业，而且会拢人心会说话。后来是听陈凯之对她盛赞，直到那天看见她一句句不卑不亢回击秦致远，确实值得欣赏。

今天也算是面对面领略她的能力，她的谈吐与逻辑，在这个年龄段的年轻人里，都绝对是过人且出众的。

顾川也在打量父亲，他是在认真听没错，也是在思考对策没错，但总觉得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明的、企图挖墙脚的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