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许总。”

汪哲浑身僵住，他不敢转身回头看许舒。

许舒绕过他，彬彬有礼地向汪哲伸出手：“你好，汪工，好巧啊。”

他身上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冷静与傲慢让汪哲气不打一处来。

汪哲气急败坏，却又碍于脸面不想闹出太大动静，只能压低嗓音嘶哑地说：“这根本就是个圈套！和你诓我来的时候一样的圈套！”

许舒并不回应，带着笑收回了手。

他坐到汪哲对面，竟然还是那幅平日里阳光亲和的模样。汪哲看着他的笑容，后背阵阵发寒。

“汪工，我记得我们当时签合同的时候应该不包括你可以窃取我们的核心研发数据并透露给其他公司吧？”

汪哲坐回原处，垂下头不说话了。

陆璃说：“以许总和向主任的技术手段，定位是谁窃取的机密并不是难事。况且你刚刚已经说漏嘴了，与其心虚地负隅顽抗，不如我们坦诚布公地说清楚。”

“李进凯之后，加密系统升级并不奇怪。我从内部突破的时候，你们当然可以定位是我。但这份文件之后到了谁手上，你们找不到。”汪哲仍是低着头，咬紧牙关说，“你们没有证据。”

他看似老实木讷，实际嘴严心细且执拗顽固，是个很难撬开嘴的铁皮桶。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只要我们找不到核心机密泄露到哪里去，我们的任何调查都只能中止在你这里。”陆璃收起轻松神态，目光中流露一丝冰冷，“你要顶罪？谁值得你这样保护？”

许舒舒展地靠在椅背上，没有谈公事该有的正经，可语气严肃：“国外名牌大学毕业，硅谷出身的精英，你这样前程大好的工程师，做出这样的选择，不得不让我怀疑，你一开始同意回国加入境寰科技，就是为了今天？”

汪哲仿佛被他的目光束缚，浑身不对劲地打了个激灵。

他避开视线：“那只是我想做的事。我回国是为什么你难道不清楚吗？”

许舒抬起眼皮笑了一下：“这话你自己信吗？”

汪哲瞬间勃然大怒：“我当然信！许舒，你又凭什么不信？！我进境寰科技，就是为了接触国内尖端的区块链技术开发研究！你拿鸿雁骗我回来，但却迟迟没有让我接触鸿雁的核心技术，是你违约在先，是你先骗的我！”

许舒平静地陈述：“没让你接触鸿雁，只是因为还没到时候，你心太急了。任何一支新来的团队，新来的工程师，我们都会分配他先用曾经其他项目进行适应与过渡。待我们考察合格之后，方会兑现承诺，进入更核心的项目组。但很遗憾的是，你还没有等到我能让你接触鸿雁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露出了马脚。”

汪哲又一次垂下眼睛，不说话了。

气氛陷入僵局。

“那我们不谈这个。”陆璃开口道，伸手把汪哲那张照片重新抽出来，“我们来聊聊秦董吧，秦立泉董事，你的资助人。”

汪哲摸不清他们的谈话思路，眸光变了又变：“我不清楚。”

“好。”陆璃挑眉点头，“那我讲。”

“三十多年前，你出生于华北一个小村庄。当时正逢贫困，你被家人抛弃，后来村民将你送到齐县安北福利院。在这家福利院里，你交了一些朋友，其中李进凯就是其中一个。”

陆璃直视着他，眼神冰冷犀利，汪哲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你怎么知道这些……”

陆璃冷冷地哼了一声，她说这话甚至有点轻松，听在汪哲耳朵里犹如鬼魅：“这有什么难的吗？这段福利院的经历应当不算是多么痛苦的回忆。你们现在功成名就，福利院的老师们至今仍然以你们为傲，照片还贴在福利院的墙上。”

叶卓然去查药厂之后，除了协助警方锁定齐县药厂就是生产不合规兴奋剂的涉案厂家之外，经侦警方也锁定了药厂背后真正的主人就是秦立泉。叶卓然当天通过行程监控顺藤摸瓜找到了秦致远那天造访过的安北福利院。当地的童队长调取了户籍信息，派民警前往福利院暗中调查，得知秦立泉竟然就是在这家福利院长大的。

叶卓然后来又一次以志愿者义工的名义亲自造访福利院，发现了更多线索。这家安北福利院历史悠久，收容了周边县市的不少孤儿，时至今日仍在运营，并且已成规模。它背后一直有一家基金会在资助，这家基金会同样属于秦立泉。在资助福利院之外，他还会额外以奖学金的方式资助一些福利院出来的学生读大学，甚至出国深造。

这是秦立泉的慈善事业，他用药厂来解决部分居民就业，用基金会资助福利院与一批批孩子。叶卓然曾经怀疑这是否是他洗钱或者炒作的手段，但是经侦警方继续追查，均没有发现与此相关的线索。

陆璃继续说。

“你和李进凯都是从安北福利院走出来的，后来李进凯被收养，你则留在福利院长大。你们共同在县里最好的高中读书，是成绩最好的两个孩子。那年高考，你们双双考入名牌大学。只不过当时无论是你本人还是福利院，都没办法额外支付这笔费用，正在此时，有个人出现了。”

“他雪中送炭，为囊中羞涩的你解开燃眉之急。对你来说他如同救命恩人，因为他不光资助了你读完大学，还资助你出国读书。这个人就是秦立泉，你和李进凯，是他第一批资助的两个学生。”

陆璃陈述案件事实如同讲故事，一步步娓娓道来。

“什么境寰科技，什么区块链，对于在硅谷工作过的你，都不那么重要。你所专精的领域并不和境寰科技的产品完全重合。你为什么回来，只是为了一个人。”

汪哲后背冷汗直冒，白色的衬衫被浸湿，他一直努力挺着的后背也塌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别人剖得一干二净，对面的那个律师竟然什么都知道！

汪哲手指微微发抖，他想阻止她说出那个名字，却已经无力回天。

“因为秦立泉需要你。他要你回来，所以你真的抛下自己所有的一切，为了他义无反顾地回来了。”

汪哲终于按捺不住大吼：“这些跟他没关系！”

安静的咖啡馆里，几个人纷纷回头看向他。

汪哲像一只怒不可遏蓄势待发的兽，许舒不动声色地挡在了陆璃面前。

他本来想接过话茬，然而陆璃继续发难：“你们真的对他很忠心。李进凯为了他放弃年薪百万的工作，献祭一般自导自演一桩泄密案。你又甘愿为了他放弃一切前途，不惜触犯法律。我很好奇，你们就这么愿意成为他的棋子吗？”

汪哲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他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帮过我们，现在他遇到困难，如何能不帮？”

他不再盯着对面两个人，视线落在自己绞紧的手指上。指尖上有经年累月敲键盘的老茧，手指被他自己捏得发红。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是传统美德。更何况，我现在的前程本来也是他帮我获得的，现在就当还他了，这个人情我得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