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寰科技的新任高级工程师汪哲正坐在燕都郊区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馆里。

咖啡苦涩，并不合口，他一般不喝美式，只是现在他没心情品尝咖啡。咖啡的热气逐渐消散，变得冰凉了。

汪哲自然也没注意到，在他的身后，坐了几位熟人。

他的手指搭在一个黑色公文包上。里面装着他的笔记本电脑，和一支U盘，存着他拷贝出来的鸿雁系统研发数据。

鸿雁的研发被叫停，主心骨许舒和向以宁双双缺席，研发中心群龙无首。虽然许舒离开时安排过各个研发组的工作，然而毕竟是主帅出事，员工们看似稳定，实际上人人自危，迷茫混乱。

祁洛和周子旋率领的两个团队倒是每天都在忙，近来向以宁也开始在线上工作，但是他们都在忙什么，汪哲不知道，现在也不想知道。

他奉命窃取鸿雁系统，又被迫带着另一组团队继续开发这个系统。然而之前许舒并没有让他接触过这个系统的任何细枝末节，就算技术强如他，需要在短时间内理清别人之前的思路并继续推进，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近来耗费脑力太多，心神交瘁，支着脑袋闭目养神。

“嘿！我们汪工想什么呢？又装深沉呢？”

一个油头滑脑的人蹿到汪哲面前，洪亮的声音打破整个咖啡馆的宁静，引人纷纷侧目。

来人个子不高，身材虚胖，小小的眼睛躲在黑框眼镜下精光四射，不过大多数时候是被油光覆盖的。他穿一件polo衫，领口沾染污渍，熬夜打游戏没来得及换衣服。

方东林来了。

汪哲很讨厌和他打交道。他穿一身干净的白衬衣，看见人来不自觉地往后躲了躲。汪哲的神色紧张又嫌恶，冲对方点了点头算是问好。方东林倒是无所谓，他直接把汪哲的杯子拿过来痛饮一口，扯着嘴角骂道：“什么破玩意儿这么苦？”

他平时都喝甜到发腻的速溶。

汪哲嫌弃又不屑地皱紧眉头，没有再把杯子拿回来。

“又约我见面做什么？”汪哲想速战速决，“你们要的东西，上一次我已经全都给过你了。后续的研发思路我也一并发到了你们邮箱，你让技术人员照着思路继续做就够了。我仁至义尽了。”

“哎呀。”方东林翘着二郎腿，混不吝地，“不瞒汪工，我们这团队的人都是第一次接触这样的高级系统，你不亲临现场指导一下，实在是难以进行啊。”

汪哲：“……”

说白了就是一群蠢货对着他写的研发思路却根本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写细节程序。他们所谓自行开启的研发，其实只是汪哲一个人在研究，根本没有办法推进。

方东林抖着腿，笑眯眯地说：“汪工，你要明白。你的任务是窃取鸿雁系统并转化成果。你半路撂挑子，老板怎么会算你完成任务？”

离他们不远的另一张桌子，周子旋差点笑出声来，在桌子底下被许舒踹了一脚。

“看来我们担心的事儿是一点没出现啊，我们还担心对方比我们快，原来人家还停在起跑线上连人都没找齐呢。”

周子旋是个长相很年轻的男生，圆脸大眼睛，活泼可爱。他为了掩饰面容戴一顶鸭舌帽，穿着卫衣运动裤，像个大学生，光看脸完全看不出来这是顶尖的技术人才。周子旋三番两次想回头看汪哲那边，被许舒按了下去。

许舒抬眼，平静地说：“钓鱼的那份方案本来就是被废掉的方案，就算汪哲带着的那帮人有能力进行研发，最后也会是死胡同。”

周子旋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真损啊你。”

陆璃小声提问：“秦立泉怎么会犯这种错误？他想不到对方的团队没有研发实力吗？”

“是这样的陆律师。”周子旋这个小宅男特别喜欢给漂亮姐姐答疑解惑，“虽然我们的大类都是计算机技术，但区块链工程属于高精尖技术，一般的技术员驾驭不了。秦董不是技术出身，不了解这个领域，肯定以为既然对方信誓旦旦说准备好了团队，自己这边又有汪哲这样的人才帮忙，这不算是问题。”

他一脸狗腿般的笑容看着陆璃，被许舒瞪了一眼瞬间恢复正经。

陆璃撑着头，搅自己的美式：“听起来在夸你自己？”

周子旋再度扬起笑脸：“当然还在夸我们许总啦。”

许舒叫了份下午茶，琳琅满目的精致小点心被放在三层塔上端来。

许舒一个白眼送给两眼冒出饿狼绿光的周子旋：“别拍马屁啊。还有，手放下，让她先挑。”

陆璃笑而不语，拿了一块抹茶蛋糕小口吃。她特意把咸味的三明治夹给许舒，时不时提醒他吃点东西。两个人目光黏在一起，看不够似的，怎么都分不开。

“……”

单身狗周子旋本来兴致盎然地吃瓜，毕竟旁观铁树开花的上司谈恋爱的机会求之不得。然而他的视线在他们两个身上转了一圈又一圈，最终无语凝噎：“老许啊，如果我做错了事，法律会惩罚我，而不是让我坐在你们两个身边被迫观看一个多小时恋爱小剧场。”

“是你自己非要跟我们坐在一起的。”许舒无情地说，“还有，该你上场的时间到了。”

他们身后，方东林在软硬兼施地要求汪哲去指导团队。汪哲本来还硬着口风拒绝，但后面逐渐松了口，约了明天去亲自指导研发。方东林目标达成，拍拍屁股走人。

周子旋回归正经，他拉下帽檐，保持十几米的距离，跟在方东林身后离开。很快许舒收到消息，周子旋发来“跟上了。”

许舒掀起眼皮看陆璃：“该我们上了。”

陆璃不慌不忙地把最后一小口松饼送到嘴里，温声哄道：“一会儿别吃醋。”

许舒：“什么？”

陆璃今天穿了一身牛仔裙装，青春洋溢之下亲和力十足。

她走向汪哲那张小桌，截住即将离开的人，毫不客气地坐下，扬起格外漂亮的微笑问候道：“汪工，好巧呀。”

汪哲：“？”

他措手不及，被迫回应道：“呃……陆律师，好巧。”

汪哲在陆璃来做合规审查的时候与她有几面之缘，不算熟悉。在一个不想被关注到的时刻被美女搭讪，这算是幸运还是不幸？

美貌是陆璃的天赋之一，她当然会把这个优势用得恰到好处。

汪哲急于脱身：“陆律师，我……”

陆璃不慌不忙：“汪工急着走吗？还想跟你聊两句呢，看你手上那本书是这边这家书店的新货吧，真是太巧啦，我今天也是来这里买书的。”

其实是非常老套的搭讪套路，陆璃用得不多但见得多。她只需要胡扯两句，说什么话不要紧，只要她人坐在这儿，对方就走不了。

汪哲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去旁边书店买书是为了掩饰，他连书名都没注意。明明想快些离开，可不知道为什么，身体似乎被定住了，怎么都动不了。

陆璃的面容是造物主的恩赐，精致得毫无瑕疵，午后阳光下栗色的眼睛眸光闪烁，发丝在微风中轻抚白皙面颊，她明媚的笑容会勾走所有人的心魄。

最直白也最管用的，美人计。

不出格，毫无身体接触，甚至她都没说两句话。她自信自己的魅力足够让对方忘掉她工作上的身份。

汪哲语无伦次地：“聊……聊什么？”

“闲聊呗，正好我等人来接我，有点无聊。”陆璃靠在椅背上，悠然道，“你在这里加班啊。”

汪哲被她牵着思路：“是的，我来见个朋友，加个班。”

“哦，这么辛苦啊。”陆璃同情道，“最近做研发很忙吧？不过我看你们研发中心一直都挺忙的，辛苦了。”

“对，我们这一行就是这样，赚点辛苦钱。”汪哲低着头应她。

汪哲在这样光彩照人的女人面前有点自卑。他虽然穿着昂贵的衬衫，但始终不敢抬头直视陆璃的眼睛。陆璃和他打过几次照面，从许舒和向以宁那里知道他性格木讷老实，本以为伪装的成分更多，没想到竟然真是如此。

这样的人，是甘愿为秦立泉服务，还是被人抓住把柄利用了呢？

陆璃装温柔的时候很容易令人放松警惕。

她说：“那你们现在鸿雁的研发怎么样了？许总停职之后应该很难的吧。”

汪哲不清楚陆璃早已经深入参与了境寰科技的事务，只当她是习惯性走流程的律师。

他脱口而出：“鸿雁系统研发都停了。项目是好项目，谁能料到出这档子事儿呢。但我也不接触鸿雁的核心，唉，我要是能接手研发鸿雁就好了。”

陆璃眼底闪过一丝敏锐的光。

她以一种懵懂神色迟疑地说：“我还以为研发中心所有人都参与研发呢。”

汪哲耐心地解释：“研发中心有很多组，每个组都负责不同的研发方案。我参与研发的不是鸿雁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