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陆璃隐隐感觉他咬牙切齿地愤怒着。

陆璃温温柔柔地叫服务员送来一杯摩卡。

“你是怎么知道我喜欢摩卡？”汪哲的眉头明显地舒展了。

拿到消息投其所好而已，陆璃笑了笑：“碰巧罢了，既然喜欢，那就当我犒劳辛苦的研发人员。”

她笑起来神采飞扬，勾人心魄。一个不经意的wink送给坐在后方面对着她的许舒。

许舒呼吸一滞，心想她现在真是手段了得。

汪哲当然没注意到她和谁在眉来眼去，自顾自地沉浸在那杯咖啡的嘘寒问暖与从未得见的美丽笑容中，心神荡漾又发涩。

陆璃问：“你怎么看起来愁眉苦脸的，是因为泄密案发愁吗？”

她抱怨道：“说实话出了泄密案我也很烦，合规报告和风险调查就要做好多，还要担心各种问责和投诉。”

她演得真诚，抛砖引玉打开话题，却在垂眸间仔细打量着汪哲的神色。

果不其然，提及泄密案，汪哲瞬间紧绷，欲言又止地张口又闭嘴，半晌才憋出一句：“是的，研发中心人心惶惶。但我也不接触核心研发，所以只做自己的事就好。”

陆璃顿了一会儿突然说：“你好像对没能参与鸿雁的开发颇有微词啊。”

汪哲被触碰心事，猛然抬眼看她：“那当然，许舒给我的承诺就是让我回来参与最顶尖项目的研发。我是在硅谷都有名的工程师，不是为了鸿雁，我凭什么要回来？结果我带着团队回来得到了什么？许舒给我分配的任务和打零工有什么区别！”

他突然激动起来，陆璃与许舒的目光对上又分开，各自存下想法。

汪哲似乎觉得在一个不太熟的同事面前抱怨领导不好实在不妥，他后知后觉地垂下眼睛，沮丧又失意地叹气：“抱歉，是我失态了。”

陆璃善解人意地说：“没事，理解。”

她安慰道：“但其实一个人回来，有时也并不是完全为了一份工作。像你这样有大好前途的人，应该还有其他的目标才对。就算工作上不如意，你其他的目标也可以完成。”

汪哲根本没注意到她话语里的试探，一来二去中已经放下了防备：“对，我回国的主要目的确实是另一件事。我小时候是在一家孤儿院长大的。当年我的资助人经营着一家初创的基金会，一路支持我读完大学，甚至他还自掏腰包送我出国留学。”

“现在他有麻烦，我当然会回来帮忙。”

汪哲笑了，可陆璃从他的笑容里品出的并非感恩，而是苦涩与迷茫。

陆璃称赞道：“基金会嘛，会资助很多人的。难得像你这样为资助人涌泉相报赴汤蹈火的。”

“我不是第一个。”汪哲抬眼说，“我当年的好兄弟其实一直在帮助我们的资助人，与他相比，我做的已经算是少得多。”

在他们先前找来的资料里，秦立泉、汪哲、李进凯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被陆璃敏锐地圈了出来——他们的户籍地，都来自冀省齐县。

根据叶卓然透露的消息，秦致远在造访药厂之后，前往了同在齐县这个村庄的一家名叫“安北福利院”的孤儿院。叶卓然随即以志愿者的身份探访，发现这就是秦立泉曾经成长的地方。而秦立泉的名下有一家基金会，一直在维持着福利院的运营。

叶卓然怀疑这家基金会有洗钱嫌疑，但是并没有查出相关的线索。

直到现在。

秦立泉与他的棋子们，因由曾经的渊源，被串在了一起。

汪哲谈起曾经，不知是陷入回忆还是有美女聆听故事导致分享欲爆棚，他已经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故事里。

汪哲抽出自己的钱夹：“这么多年，我还一直保留着我们当年的合照。”

他把那张照片拿出来递给陆璃。陆璃接过来，那是一张黑白相片，人像已经模糊，底片也已泛黄。但能够辨认出来，那是一长两少的合影。两位青年人捧着自己的录取通知书，那位三十多岁的企业家站在他们身后，亲热地搭着他们的肩膀。

陆璃没去过这里，但她仔细辨认，能看见背后福利院的标牌写着“安北福利院”。

她的心脏忽然激动地跳跃起来，这一串的线索，终于让她扒出了线头。

陆璃按捺心情，故作惊讶地说：“你的资助人是秦立泉秦董？身边站着的这位，我看着也有些眼熟。”

“你认识秦董？”汪哲好像突然清醒了，从她手中把照片抽回来。

汪哲闭了闭眼睛，意识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说多了。

他抬眼看着陆璃，女人同样直视她，眼里是无辜的神色。他心存侥幸地想，或许被她听见也没有什么，她可能只是来与自己交朋友。

可下一句，陆璃说：“那他和你一起在境寰科技工作吗？”

汪哲从混乱的思绪中抽出神智：“谁？”

“这个叫李进凯的。”陆璃仔细观察他的反应，“就是你身边这位。”

汪哲终于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他叫李进凯？”

陆璃摊摊手，无辜的神情一般是演一般是真：“认出来的啊。境寰科技第一次泄密案，这位是当事人。当时他可是自导自演了一出好戏。”

汪哲愣住了。

他不知道陆璃的底细，更不知道她竟然清楚这么多细节信息。他惊觉，与她相比，自己可能是知情更少的那个，更有可能掉进了对方的陷阱。

“什么第一次泄密案？什么叫自导自演？”汪哲喃喃说道，像是质问，也像是自言自语，眼里不忍，“进凯怎么会干出这种事？他一定不是故意的！你们一定搞错了！”

陆璃神情复杂地看着他：“你不知道境寰科技之前出过一次泄密案？你回来之后联系过李进凯吗？”

汪哲懵懂地说：“我不知道……我今年刚来这里，我为什么会知道？回国后我联系不上他，我以为是他不想理我，故意断了联系。”

陆璃问：“研发中心的同事们没有跟你说起过？”

汪哲摇摇头：“我来的时间不长，跟他们也不熟，大家不在我面前说这些……”

陆璃眉头紧锁又松开，遗憾地说：“那不好意思，现在的李进凯与你当年认识的那位可能不一样了。在这次境寰科技泄密案之前，李进凯曾故意偷窃公司核心技术，泄露商业机密。法院的判决白纸黑字给他定了罪。”

汪哲脸色微变，这话似乎触及到他心里某些不可言说的地方。

“他是一个好人。”汪哲只能如此苍白申辩。

陆璃笑起来：“我也没说过他是坏人。可他自导自演了当时那出泄密的戏码，把自己的前途毁于一旦。虽然他坚持说自己是为了钱外加报复公司，可后来我左思右想都没想通他的逻辑。后来我猜测，他的所作所为或许是在为这一次的泄密铺路。”

“……什么？”汪哲惊讶地瞪着她。

“不是吗？”陆璃眼睛里的温柔一扫而空，变得冰冷而精明，“你窃取境寰鸿雁系统的时候，没有体会到内部的防护系统格外难破，可整个流程却也格外顺利吗？”

陆璃缓缓地向前倾，周身氤氲的温暖消逝殆尽，属于她的霸气而强大气场压迫性地袭来。

汪哲惊惧地望着她：“我不觉得顺利……不，你是什么意思？！”

他在无意间已经全然承认所作所为，现在所有的惊慌表露于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这是败露了？还是对方在诈自己？她到底是什么意图？她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陆璃继续笑着，只可惜现在这抹笑容看在汪哲眼里，不剩喜爱，只剩恐惧。

她轻声地说：“聊聊呗？聊聊你是怎么窃取机密的，又是怎么和你的资助人秦立泉合谋做下这个局的？”

汪哲慌不择路地起身：“不，我不想聊这个。我还有事，不好意思……”

陆璃坐在那里没有动，挂着微笑看汪哲提包走人。

他只走出去两步。

因为落在肩膀上那只铁钳般的大手制住了他的动作，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不想跟她聊，那你跟我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