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厂长也不是蠢人,吕桐假借生意之名的试探并没有得出有效线索。不过看情况白厂长对他们假扮的这家供应商兴趣浓厚,两人聊得不错,出门的时候已经确认初步意向,约定下一次正式签约的时间。
叶卓然一直在他们背后跟着,咳嗽吸鼻涕一应俱全。
“……小叶,你还好吗?”吕桐不知道她在干什么,但职业使然,默契地给她递了个台阶。
“没事吕总,最近有点感冒。”叶卓然飙演技,大眼睛盈住一汪水,口罩把下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白厂长处在谈成生意的兴头上,对待对方下属慷慨解囊顺便推销。他回头看了两眼叶卓然,关心道:“那今天你来这儿还真是来对了,我们不就是生产感冒药的嘛。安北药厂生产的感冒药,药效比市面上其他的药更强,你带回去一点试试。”
叶卓然腼腆地笑笑,客气地推脱:“这怎么好意思?”
“哪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白厂长爽朗地大手一挥,对助理说,“我们库房存货多的是!小王,你带叶秘书去挑几盒感冒药,要最好的那种!”
叶卓然借坡下驴,不再假意推辞,恭维几句之后在白厂长助理的带领下进入仓库。
刚才听上面的行政人员大谈特谈怎么顺手牵羊厂子里的药品,叶卓然本以为仓库的管理会很混乱,没想到这里的货架井井有条,有管理员在货架间不定期地巡逻。
叶卓然装病装到底,声音闷闷地问:“哪种药最管用呀,我头疼又咳嗽,好几天了。”
“我们这里的感冒药都对症。其实我个人比较推荐这个。”助理说,指向一排货架。发现叶卓然没什么反应,老板的客户他不敢怠慢,于是又道,“不过我可以为您多介绍几种,您来自己选?”
助理带着她在一排排货架前走过去,尽职尽责地为她介绍那几种样品。叶卓然跟在对方身边,路过摆放六号样品的货架时,她与那排架子擦身而过的瞬间,借着袖子遮挡顺手摸了一瓶,速度极快地放进外套口袋里。
等他们走过两排货架,巡视员忽然喊道:“主管!六号这里数不对!”
叶卓然脚步一顿。她当然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发现,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还好她现在带着口罩,看不清表情。她迅速地思考对策,假装没注意到那边的突发情况,扬扬下巴指面前的货架,“那我就要这个吧。”
她拿了两盒普通感冒药,走出去的时候被门口管理员拦下要求登记。对方是个负责的中年人,询问道:“那边刚刚说少六号药了,你们没拿吧?”
叶卓然心脏怦怦跳,但面上强行保持冷静,带着疑惑的目光看着助理,问:“什么六号药?你们还有代名词?”
那助理察言观色惯了,不好得罪客户也不好泄露机密,解释道:“那只是我们还没上市的药,没取名呢。”
他又对管理员解释:“叶秘书是白厂的大客户,她感冒,所以白厂让我带她来拿点药,就这两盒,登记写我名吧。”
身后的风波不知怎么平息了,似乎少一瓶药也不是什么多奇怪的事。叶卓然心下稍定,走出库房的时候深吸一口气,庆幸蒙混过关。
叶卓然走出药厂大门的时候,吕桐已经在车上等她了。
“有什么发现吗?”吕桐问,“感觉你收获不小啊。”
叶卓然从兜里掏出来那瓶所谓的六号药:“这个应该有点用,这应该就是他们一直在秘密生产的兴奋剂药物了,和涉案证据一模一样。”
“厉害啊。”吕桐不掩饰欣赏和夸奖,“想不到你第一次做暗调表现得这么好。”
叶卓然笑了笑,目光落在铁门前白底黑字的“安北药厂”上。
她对吕桐说起另一件事:“我们没办法直接调工厂的监控,可以联系童队长查看几天前周围地方的道路监控吗?我怀疑另外两个人和这个案件有关。”
吕桐若有所思:“你是说境寰集团的那对秦氏父子?”
“你也知道他们跟这里有关系了?”叶卓然锁定线索有些激动,“我只是听员工说的他们好像来过。白厂长说什么了吗?”
吕桐把自己的微型摄像头连接到手机上,调出他刚刚拍摄的照片给叶卓然看。吕桐说:“这个白厂长不是个简单对手,他把我所有的试探都圆过去了,很有防备意识。我看到墙上照片里,境寰的秦立泉董事和白厂有不少正式和非正式场合的合照,我推测他们有关系。”
秦立泉经常出席相关的经济会议与新闻现场,吕桐叶卓然这种媒体人对各家集团的高管都熟稔于心。
叶卓然点点头表示同意:“员工透露的消息是,秦立泉的儿子秦致远可能在前段时间来过药厂,并且闹出来不小的风波。我想找实锤的证据。如果没权限查药厂监控的话,我猜测村子里的道路监控应该有线索,秦致远这家伙是个高调的人,他既然敢在厂里闹,也会在村里露出马脚。”
吕桐干脆果断地发动车子开向市局:“那听你的。”
叶卓然打量窗外。这是个堪称凋敝破败的乡村,村里的年轻人多数都到县城乃至燕都打工,只有少部分老人留在这里。这家药厂的确提供了一定的就业机会,也就是他们刚刚看见的包装流水线的工人与保安。
出乎叶卓然预料,这里的药剂生产与研发规模虽然小,但是高新设备并不少,制药环境标准也与她进门时料想的不相同。
这样一家药厂,为什么要设在村里呢?尽管是小规模的厂子,定址在城市里,无论是生产环境还是周边设施都会比在这个偏僻的村庄好太多。而且如果这里真是秦家的产业,以秦家的实力完全有更多的选择把这家企业办大办好。
难不成只是为了制作兴奋剂?不,不对。但叶卓然猜想,根据白厂长办公室里的照片来看,这家药厂成立的时间应该比他们开始生产兴奋剂要更早。
窗外蓝天白云,一处院子从窗外掠过,它比村民们的自建楼或土瓦房要高级一点,一闪而过间叶卓然没有看清标牌,但里面有小孩跑动,她猜这是一家幼儿园或者福利院。
童队长看见他们全须全尾地到警局时明显松了口气。
吕桐擅长与人打交道,笑着开玩笑:“童队哪用这么紧张?我们只是调查而已,又不会千里送人头。”
童队长想说那谁说得准,你们记者全都天不怕地不怕。
吕桐向他汇报了刚刚调查得到的线索,法医提取叶卓然带来的样本进行鉴定检测,童队长亲自去给他们调了所有村庄大路的监控。
三个人盯在监控大屏前,只有叶卓然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她盯着过往车辆,眼睛都泛酸的时候忽然看见眼熟的影子闪过。她忽然叫道:“停!”
昏昏欲睡的吕桐吓了一跳,童队长的手也一抖。
“不好意思。”叶卓然道歉,手指向大屏里的一辆黑车,“我见过这辆车。”
童队长依她所言放大。
那辆宝马豪车在村庄里绝对瞩目,在村里常见的小电驴、摩托车与五菱宏光里格外显眼。
叶卓然本人虽然不算高调,但她耳濡目染,也对顶级的豪车有点研究。
“2021款的宝马耀影,国内限量。我在境寰科技门口见过总裁秦致远开这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