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璃轻轻阖上办公室的门，奢华的办公室边上是全所最大的一面落地窗，她站在窗前，能够眺望燕都天际线，晨辉毫不吝啬地洒向这片大地。

她呼出这些日子里憋在心口的一股烦闷浊气。

原来她真的那么幸运，拥有了一个那么那么好的师父。

当天处理完投诉，陆璃浑身清爽。午休时分她外出，驱车到了叶卓然单位楼下。

向以宁出事后叶卓然推了不少工作，陪在她身边无微不至地照顾。最近向以宁出院，叶卓然也稍微安下心来，这周正常上班，刚回来就忙得脚不沾地，陆璃难得见她，约她在台里咖啡厅见面。

她完全不寒暄，见人第一句话：“查得怎么样？”

“向以宁当天的行车记录仪和沿街的监控录像都找到了。”叶卓然说，“当晚向以宁一点问题都没有，前车阻挡，后车追尾。交警认定后车全责，超速驾驶导致的追尾。我也找熟人问了，后车车牌号AX8572，车主姓刘，没有前科，没有动机，当天行动线明晰，就是为了回家给儿子过生日所以超速。他也受了伤，而且当天就自首了。钱也赔了局子也蹲了，估计都放出来了。”

陆璃抓住关键点问：“前车阻挡？那前车呢？”

“我查了一下，车牌号EC9761，车主姓李。后来也去派出所谈过话，警方的回应是没有可疑的地方。”

陆璃靠在卡座里若有所思：“这么干净啊。”

叶卓然盯着她，神色有点难过：“看起来就是意外……可能也真的是意外吧。以宁让我别查了，反正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叶卓然难掩沮丧：“我没有证据，但我真的觉得太巧合了。”

陆璃认可她的想法。咖啡端上来，她一边搅一边安慰道：“当然太巧合了。向以宁被汪哲以客户使用问题为由叫出去，碰巧就在路上发生了车祸。许舒当晚被秦立泉请去应酬谈技术转让，他没有同意，随后鸿雁的保密系统就被内外部同时攻破泄密。事发后，许舒因失职被停职调查并被要求撤出鸿雁系统研发组，向以宁受伤不得不停止工作。如果当天我被秦致远叫去公司忘记做工作留痕，那我也没法解释，说不定现在早就被处罚了。”

“这分明就是一举多得的好戏，可是我们没有铁证，证据链没办法闭环。”叶卓然狠狠地一锤桌子，发出“砰”一声响，周围的人往这边频频回头。

陆璃制止了她的动作，按住了她的手。

“好了。”陆璃面容冷下来很有压迫感，无论是多嚣张跋扈的人，都不得不听她的话。叶卓然也怵她这种脸色，恨恨地把手收了回去。

“这是在你台里，像什么样子？”陆璃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温柔道，“以宁不会白白受伤，我们会把这件事查得水落石出的。”

她同样愤懑不平，但现在这个时候，不是大肆发泄的好时机。

叶卓然很快把注意力拽回来。想起来刚刚欲言又止的陆璃：“你刚才想说什么？”

那天陆璃和许舒与体育圈老友们聚会后，他们两个大致梳理了一遍接下来如何推进两个案子调查进度的计划。陆璃今天来是同步给叶卓然这些消息，并且商讨下一步怎么做。

陆璃托人办事都绝不含糊，一二三四分门列举：“先是境寰科技那边的事，我要预定两个即时新闻位置。第一个，许舒已经在接触体育局的内部人员。现在快到五月了，下一季度，体育局可能要针对体育设备开放新的招标，对技术领域严格把关。这个消息一旦确定，我们想让财经新闻版块迅速报道。第二个是，境寰科技发布鸿雁系统的当天，我要不同媒体的新闻第一时间大篇幅报道这个消息。”

“只要消息真实，这都好说。”叶卓然果断地做了决定，“你们打算动手了？但以宁那边说暂时还没有这份钓鱼文件的去向，它还在高级工程师汪哲的手上。”

陆璃点点头承认，却说：“快了，现在是天赐良机。悦安、腾跃、境寰，这三者之间联系不浅，全新的招标消息一发布，他们就都坐不住了。”

叶卓然对境寰科技的事没法插手太深，转而聊接下来的案子：“体育队和悦安集团那边，你打算怎么查？”

陆璃搅着咖啡，尽管黑咖并没有什么搅头。她轻声说：“我认为许舒的想法有道理，从药厂入手，也许能挖出来东西。如果你能够跟进的话那最好，但如果不能……”

“那既然如此，我也要跟你说个事。”叶卓然打断了她。

陆璃抬眼：“什么？”

“我跟你们的想法完全一样，制药厂是关键线索。而对兴奋剂制药厂的暗访，我会亲自去。”叶卓然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我要亲手揪住这幕后的利益链。”

陆璃惊得瞪圆眼睛：“你亲自去？你去暗访？你可是出镜记者，你是怕别人记不住你的脸吗？”

叶卓然不以为然地耸耸肩：“那不至于，暗访调查是会化妆的。而且我有一个同事和我打配合。这件事已经定了，你左右也阻挡不了我。”

陆璃气笑了：“你是有什么英雄瘾吗？非得孤身历险闯敌营？”

叶卓然不说话，只是笑了笑，一幅“事已至此你能奈我何”的欠揍模样。

陆璃无论怎么骂她，反正改变不了结果了。

又是先斩后奏！真是这人的一贯作风！陆璃咬牙切齿地恨恨吐槽，她以前训练比赛就是这德行，敢隐瞒半月板伤病加强度练习，敢赛场上自作主张狂冲难度，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这家伙依旧死性不改！

陆璃无奈地扶额问：“我说，那你去暗访的事和以宁商量了吗？你要冒这么大的危险，我们都不知道对方势力到底有多强大，你就这样进去卧底，她真的放心？”

“当然商量过了。”叶卓然这次是第一时间和向以宁商量的。

爱人是同甘共苦，是彼此依靠，她正在慢慢学会这一点。

那天向以宁靠在她身边，听她讲完想法，最后只说：“我支持你。”

向以宁只反复叮嘱叶卓然要注意安全，然后她问，有什么她能够配合的地方吗。

原来自始至终，向以宁要的只是一个知情权。

叶卓然心里一片酸软，眼眶都红了，认真地吻了吻爱人的额头，说了声谢谢。

陆璃和叶卓然要下一盘大棋，棋局最终的理想结果是瓦解悦安集团涉及腐败和钱权交易的灰色网络，以及体育圈内程双、章宏等等一系列涉案人员。这背后隐藏的东西，他们需要刨根问底地挖出来。

仅以现在的证据递给纪委或有关部门，很有可能因为悦安的企业影响力太大不被接纳和重视，最终结果不了了之。只有她们手上的证据足够充分时，才能促使权力机关一查到底。

而在这个过程里，她们都是上刀山下火海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