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像一把薄而利的刀片,贴着皮肉划过去。
明利抬眼看他。
宋明聿的眼睛在昏暗里显得很深,瞳仁里倒映着远处一点微光,此刻正盯着她,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那你呢,宋少爷来这儿,又是为什么。”
明利迎上他的目光,其实刚刚在楼上就已经发现她了吧,所以专门在这里堵。
装什么。
宋明聿挑了挑眉,没答话。
“九楼的房间。”
明利一字一顿:“她前脚出来,你后面就跟了上去,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
宋明聿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快到几乎捕捉不到。
然后他松开了她的手腕。
“你说得是金朔岚,还是金鱼啊。”
“你自己比谁都清楚。”
都到这种地步了,还装,她不信他不知道那晚被赶出去的不会喝酒的女人就是金鱼。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明利是从鎏金馆出去的,金鱼也是,知道她运气好被喻肆看中,接回沈家冒充沈泱泱,知道金鱼嫁了司儒春,当了司暨白的后妈。
她们都是从鎏金馆游出去的鱼,只不过换了池子,换了水草,换了一身鳞片。
“我先问的,你应该先回答我。
宋明聿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我说了是路过,信不信那是你的事。”
宋明聿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这喻肆眼光确实可以,虽然长得不像,但这不讲理的性格还真是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她嫁的那个人,跟我有点生意往来。”
宋明聿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我的身份还达不到见他的资本,所以只能从女人身上下手。”
他说得轻松,明利分不清是真是假,抬眼盯他。
“怎么说我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可以别用这种眼神瞪我吗。”
明利讽刺的冷笑一声。
“恩人?如果那晚不是你把我带走,我也不会被未婚夫误会。”
明利侧过身,离他远了点:“你知道是谁偷拍了我们吗,是金朔岚。”
“重要吗,对我又没有影响。”
“你……”
宋明聿打断她:“如果觉得对你有影响的话,可以离开他来做我的未婚妻啊。”
明利不想再继续接下去,转头便要离开。
手臂却被再一次攥住。
“请松开。”
她没耐心陪他闹了。
宋明聿忽然抬起另一只手,明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但他的手没碰到她,只是悬在半空,隔着一寸的距离,指了指她的耳垂。
“耳环掉了。”
明利一愣。
她抬手摸了摸左耳,空的,又摸了摸右耳,只剩一只。
她今天出门时明明戴了一对珍珠耳钉,什么时候掉的。
宋明聿收回手,插回裤子口袋里:“要回去找找吗。”
“不用,丢了就丢了,不重要的东西而已。”
听见这话,宋明聿垂下眼,那点笑意又回来了,却比刚才更淡,更像是面具。
“不想知道我们在里面聊了什么?”他问。
明利回头盯着他。
“我什么都不想知道。”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宋少爷请便。”
她绕开他,往巷口走。
身后传来打火机“咔哒”一声响,火苗蹿起又熄灭。
“沈泱泱。”
宋明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紧不慢:
“鎏金馆这种地方,来多了,容易被人认出来。”
明利脚步顿了顿。
“尤其是……”他说:“从前在这儿待过的人。”
但明利没有回头。
她继续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直到转过巷口,彻底消失在黑暗里。
身后那点打火机的光灭了。
宋明聿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巷子,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敛去,变成一种无人看见的,复杂的沉默。
蓝茧这东西,长期注射的人会被侵蚀神经,思想被控制,失去自主意识。
只可惜被喻肆打乱了计划,他只能迫不得已开启备选方案。
却没想到,在这能被她碰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