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利没说话,看着他们身后的那扇玻璃门,门里流光溢彩,隔着一层镀膜看不太清,只隐约晃动着人影。
上一次进入这里,是被内部人给了推荐表来面试,费了几番波折才成功,她当时还沾沾自喜,却不知踏入了别人早就布置好的陷阱。
而如今,她只需要一个身份就可以轻松进入。
明利在风衣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西装男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一下。
“沈小姐,不好意思,我没认出来。”
其实明利知道,他们只认身份不认脸。
“现在能进了吗?”
“能!您请。”
门推开的一瞬间,暖气和香气一起涌出来,明利踩在厚地毯上,鞋跟陷进去一点。
水晶吊灯还是一如既往亮得晃眼,昏黄里掺着金粉,照得人仿佛活在虚拟世界。几个穿旗袍的女孩子端着托盘从身边走过,路过时看了她一眼,又低头匆匆离开。
明利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进来,仿佛被无形的大手驱使着。
之前也不是没有路过这里,但每次她心里想得都是赶紧走远,不想再和这里扯上关系。
明利漫无目的地走着,熟悉的环境令她作呕,越往里走越压抑的喘不过气,那几个月的记忆全部又浮现在眼前。
走到电梯入口,门打开出来几个人。
明利与他们擦肩而过,有一瞬间的恍惚,那晚她就是在这里遇见喻肆的,当时自己在脑子里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才敢抬头。
想着,身体已经走了进去,还没来得及按楼层,电梯已经上升了。
几秒后在九楼停下,明利走了出去,发现并没有人,旁边的一间包厢门被打开,大概是他们按的。
这一层是贵宾休息室,下面的八楼是高级包厢,也就是她当时走进的那间,里面鱼龙混杂,但只有依附权势才能进入。
而如今的明利只需要凭借一张名片。
脚下暗红色的地毯吸尽了一切声响,她准备下楼去转一圈,刚走到楼梯间,身后传来了声响。
明利转头看去,发现是那间被打开的包厢。
一道熟悉的人影从里面出来。
明利连忙拐进楼梯间!
她的心跳在不规律地跳动着,有惊讶,也有心虚。
金鱼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明利靠在墙壁上,透过门缝往外看去,只见金鱼裹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正从包厢里出来,但没有关门。
她不是已经从鎏金馆逃出去了吗。
除非里面的人是司儒春,否则就不正常。
明利侧身躲在楼梯间的门后,等她离开。
金鱼站在电梯前,没有其他动作。
过了一会,她从手包里摸出一支烟点燃,然后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缓缓逸出,像是在等什么。
明利又从门缝里偷看了一眼。
她在等什么。
答案下一秒就来了,未关闭的门又走出一个人,是宋明聿。
明利屏住呼吸,手指倏地收紧,指甲抓着墙壁,欲望驱使她根本移不开目光。
宋明聿今天穿得随意,不是西装革履,而是一件烟灰色的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出来时手里捏着一只打火机,在指间慵懒地转着。
他走上前,站在金鱼身侧,低头听她说话。
只见金鱼嘴唇动了动,小声说了句什么,他点点头,唇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明利听不太清楚,只能听到金鱼的笑声,然后两人一起进入了电梯。
直到外面没了声响,恢复了原本的寂静。
明利贴着墙的身体才缓缓放松下来。
金鱼和宋明聿之间怎么会扯上关系!
金鱼嫁的是司儒春,比她大了将近二十岁,和前妻离了婚,留了个儿子。而宋明聿是喻肆的朋友,他们本不该有交集。
非要说的话,也只有在鎏金馆的最后那晚,她在自己前面进了那间包厢。
而里面刚好就是宋明聿和喻肆两个人。
明利脑子里浮现出一个想法,但又随之否定。
喻肆说过,他不认识金朔岚,也不认识金鱼。
她等了几分钟,确认走廊彻底安静了,才从门后出来,按下了另一部电梯。
鎏金馆的后门临着一条窄巷,路灯昏黄,明利推开那扇掉漆的铁门,冷风灌进来,带着冰冷的潮气。
她刚迈出去一步,手腕被人从旁边扣住。
力道不重,却精准地卡在骨节之间,挣不开。
“躲什么?”
宋明聿的声音从暗处传来,慢悠悠的,带着一点笑意。
他从墙边的阴影里走出来,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明暗分明。
明利先是惊了一下,然后就恢复了平淡。宋明聿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破,就等着看她怎么演。
“我路过。”她说。
宋明聿笑了一声,短促,没什么温度。
“路过?”
他重复这两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后门这条路通往哪儿你知道吗,鎏金馆的姑娘下班走这,喝醉的客人吐这儿,保洁早晨来这儿倒垃圾,你一个千金大小姐,路过这种地方啊。”
明利的后背抵着冰冷的墙,手腕被他扣着,挣不动,躲不开。
“宋明聿。”她压着声音,尽量平稳:“松手。”
“来鎏金馆。”宋明聿没松,反而往前逼了一步,把她抵在墙上:“怀念从前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