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取人性命,对于萧代来说,大约是家常便饭吧。
不过,哪怕他们是过命的交情,是很要好的朋友……如果他胆敢嘲笑自己,她也要生气的。
好在此人并未说出什么气人的话。他的声音低沉,胸膛随着话音微微震动,稳稳传到她耳畔,如同某种令人安心的抚慰。
“为什么说,‘好像’?”
不紧不慢的话语,让她纷乱的心思也沉静下来。
他的手粗砺而温热,肤色微深,将她两手包覆住,安放在心口。手心之下,是他的心跳,平稳有力地跳动着,像是燃烧着不息的力量。
那原始而澎湃的力量,仿佛也透过肌肤,传递到她的身体之中。
心头蓦然涌上一股暖意。虽然是被他整个包进怀里,动弹不得,她难得没有不安分地动来动去,或是试图推开他的手臂,而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脑后也覆上了一只大手,轻缓地揉着,发出沙沙细响。
太过温暖,太过舒适,不知为何,她心中忽然酸楚,眼窝发烫。
“我……”
话一出口,不自觉地有些哽咽,声音也变了调。
“别急,慢慢说。”
轻暖的呼吸拂在她颈侧,他嗓音难得的低柔,像是在哄着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她吸了吸鼻子,闷闷道:“昨晚,就是在校场的时候……人都围了上来。我要震慑众人,就在其中一人胸口……刺了一剑。他倒下了,很快就不动了,但是血还在一直流……”
她往脑袋底下枕着的“软垫”里钻了钻,像是想把自己塞进那厚实又暖和的身体里。
“我后来踏在他胸口,点在神封穴,希望能稍微止血……他的胸口起伏很小,现下……现下……”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像是寒意从身体深处渗透出来。
“现下,大约血都流干了……”
为什么这么冷?
明明她半分都不觉得后悔。即便重来一次,她还是会选择这么做。
那么,现下彻骨的寒冷,是她夺走他人性命,必经的代价么?
她听到萧代叹息一声。不像是不满,或是不耐烦,更像是一种近乎纵容的无奈。
包裹着她的怀抱微微收紧了,他的头搁在她发顶,亲昵地磨蹭着,温暖的吐息吹在头顶,有种靠近火焰的错觉。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她将自己蜷紧了,更深地埋进这小山一样健硕、散发着无穷热力的身体之中。
以后不说他是傻大个了……
她茫茫然地想。
远处,最后一道光线也隐没了,山谷中仅余淡淡天光,山洞内也暗了下来。
夜风忽起,吹过远近林木,一片萧萧飒飒之声。
萧代的声音沉沉响起,听上去平静而温和。
“此人既然生死未明,不如算我一半?”
见她不解地仰头看他,他将她发凉的指尖按在心口,笑道:“你为了救我,情急之下,方有此举。”
他垂眸看她,淡棕眸中微微闪烁,在微蓝的天色中,隐隐显得有些温柔。
“无论是什么,我与你一起承担。”
陆雨迢听了这话,只觉一股暖意蓦然渗入五脏六腑,感动得简直想再给他烤一窝鸟蛋吃。
萧代这家伙,真是太够义气了。有这样的朋友,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她忽然涌起一股力量,一下子支棱起来,坐直了身子,将手一挥,神采奕奕道:“不妨事!明明是我下的手,跟你有什么干系?哪怕来救你,也是全出于我自愿,算不到你头上。”
想起那逐渐失去生机,不知生死的人,她又有些感伤,道:“你再回军营,处理完那些麻烦事,就帮我打听一下吧。我想办法补偿他的家人,再给他烧点纸钱。”
她又小声咕哝一句,“虽然我觉得,纸钱这东西,根本就是白费工夫……”
见萧代似乎还欲说些什么,她微微弯起眼睛,道:“总归要有这么一天的。不是今日,便在他日。”
“本大侠一人做事一人当,理应如此。难道今后有了死伤,还能赖到别人头上不成?”
看她拍着胸口,说着豪言壮语,已经完全恢复了精神,萧代不由得大笑。
“了不起。”他拍拍屈起的腿,道:“过来。”
陆雨迢总觉得这人叫她时,像在招呼小猫小狗似的,因而朝他做了个鬼脸,纹丝不动。
萧代见她神气活现,正摇头摆尾地得意着,越发心痒。于是他清清喉咙,正色道:“过河拆桥,难道是大侠做派?”
见她呆呆的愣住了,他心中暗笑,又适时加了把火。“更何况,夜风凉冷,陆大侠难道忍心看我这虚弱之人,就此受寒?”
陆雨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