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丫头,剥人衣衫倒是挺麻利。
他既不抗拒,亦不羞赧,大大方方地赤裸着上身,任由她摆布。
陆雨迢裁出一小块布,给他简单清洁了伤口,又将地锦草碾碎,汁液涂在创口处。这种药草是她在山里见惯了的,有止血散瘀之效。
剩下的布料,便用来包扎。
她琢磨了一番,大致量了量,将中衣的布料裁成布条,自萧代肩头绕至腋下,刚好够打个结固定。
一边缠,她一边咕哝着抱怨道:“怎么长得这么厚?布料都快不够用了。”
萧代侧过头,瞧一眼肩背上精悍的肌肉,又瞥她一眼,轻嗤道:“不懂欣赏的毛丫头。”
陆雨迢撇撇嘴,不服道:“浪费布料的傻大个。”
萧代:……
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也不和她继续斗嘴,只静静看她包扎。
长得一副机灵样,照顾起人来,笨手笨脚的。
那双白皙的、一看就没干过什么重活的手,在眼前晃来晃去,不熟练地打着结。面前人低着头,头顶一枚小小发旋,无端显得有些可爱。
喉结微微滚了滚,他看着她的发丝在越来越亮的光线之中,如同绸缎一般,微微闪着流光。
山谷后,一轮红日升起,映在那双半垂的淡棕眸中,神色莫测。
忙活了半天,终于包扎好了。
这一夜险象环生,此刻处理完伤口,她顿觉疲倦与困意都一股脑涌了上来,打了个呵欠,将萧代往山洞里拖了拖,掩去洞口脚印,靠在边上睡着了。
……
她像一株植物,吹着微风,饮着露水,自然地舒展着叶片。
不知多久没有这么放松了。
朦朦胧胧中,她睁开了眼睛。
眼前有些暗,边缘又透出些微光亮,耳边枕着有节奏的咚咚心跳声,如同沉稳的鼓点。
眨了眨眼睛,她终于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这一觉睡得极为满足,被淡淡的温度包裹着,靠着软硬适中的靠垫,甫一醒来,她只觉得骨头缝都发酥,半点不想起身。
腹中空空,肚子忽然抗议似的,咕噜响了一声。
唉……还是睡不成懒觉了。
她伸了个懒腰,转过头,这才发现萧代已经醒了,正垂眸瞧着她。
他手臂放的位置有些别扭,大约是方才自己靠着他睡,他担心锁链硌到她,刻意调整了姿势。
这人看着不拘小节,其实颇为细心,很多事都瞒不过他。
她忽然生出些感慨,屈起腿坐着,一手撑着脑袋,好奇道:“这位世子大人,还没来得及问,你是怎么被关起来的?”
萧代听到这不伦不类的称呼,笑了一声,也撑起身子,缓缓靠坐在石壁边。
“齐炜是我手下得力之人,追随我多年,深得信任。他若有反心,暗中收拢势力,对我下手,并非难事。”
陆雨迢随手扯起那根锁链,低头研究着,闻言抬起头,惊异道:“好歹也是个世子,要暗算你,怎么听起来这么容易?”
萧代不由得失笑,微微心痒,抬手想要捏捏她的脸。
陆雨迢甩甩头,把那只烦人的手甩开。看他的动作,不难猜出这人想做什么,她可不乐意被捏来捏去的。
萧代见她小猫甩水似的,不肯让他碰,颇为遗憾地收回手。
向后靠在岩壁上,他懒懒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齐炜跟着我出生入死,又为我做事,是我心腹干将。与他宴饮之时,总不能每次都找人试毒吧?非但平白寒了人心,这番做派也不像话。”
原来是被药倒了。
她摸摸下巴,想起自己也曾经被蒙汗药放倒,不由得心有戚戚。
眼珠一转,她笑吟吟道:“早知你有权有势,又这么好骗,不如我当时在歙县便下手,将你绑了,换他个金山银山。”
萧代哼笑一声。
“土匪似的。金山银山,于你何用?”他看向她,目光灼灼。“若有此心,不如绑了我作压寨相公,日日贴身伺候你。”
陆雨迢困惑道:“你才是没什么用吧……我若真是土匪,自己便能劫道,留着你吃干饭么?”
萧代:……
不解风情的毛丫头。
他心知眼前人就是根情窍未开的木头,此事急不得,否则能把自己气死。挑了挑眉,他放过此节,转而说起别的来。
“倒是你,跟齐炜相处得如何?”他语气淡淡,意味不明。
陆雨迢正埋头研究锁链,一环一环仔细摸索过去,闻言略想了想,道:“这人阴晴不定,奇怪得很。不过不算讨厌。”
她摸到铁箍上一处卡扣,心中一喜,随口道:“他箭术着实了得,是你们营中的神箭手吧?”
萧代的声音响在头顶,不咸不淡的。“还未见过我挽弓,就评出个神箭手来了?”
嗯?
这人讲话怎么有点阴阳怪气的。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抬头看他一眼,也没瞧出什么端倪。
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只知你用刀,哪里知道你还会这个?”她手起剑落,一道银光闪过,铁链应声而断。
“好啦,解开啦。”她喜孜孜地晃晃沉重的链条,站起身来,拍拍裤腿上的灰,出去找吃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