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林子易没伪装自己的好奇，“常听镇民提起苦母娘娘，我们老师带我们来此考察，便是久闻苦母娘娘大名，我正愁如何请教镇长才不唐突，择日不如撞日，不知镇长能否给我讲讲？”

“好说，好说。”镇长满口答应，“贵客可曾听过《行苦相》？”

林子易道：“来之前查过资料，是否是那首《豫章行苦相篇》？”

“不错，正是这个。‘苦相身为女，卑陋难再陈。男儿当门户，堕地自成神。’”摇头晃脑地颂诗，将故事缓缓道来，“这便是，苦母娘娘成神之前的世界。”

说的是一户重男轻女的人家，曾经的苦相镇不叫苦相镇，而叫青石镇，镇上人家以生养儿子为荣，他们认为女儿都是要嫁出去的，生了女儿，就要给别人养孩子，所以女孩子一生下来，不是叫溺死了，也是不让好过的。

女孩呢，要讲究三从四德——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在家时要照顾父母兄长，或者是弟弟，要做饭、洗衣、下地，要贤良淑德、要秀外慧中，出门要裹得严严实实，不管寒冬腊月，还是酷暑三伏，不能叫别家男人瞧见，那是下贱、堕落的。

爹妈养你那么大，不是叫你去勾引男人的。

那一双脚啊，也要缠起来，不能大，大了没人要的，一双小脚才是美的，尤以三寸金莲为最佳。

嫁了人呢，要侍奉公婆、照顾男人，要生儿子传宗接代，那些生女儿的，都是破烂货，本事没有，连个种都下不了，简直不配活着。

婚后三年无子的，须得自溺河中，不给夫家添麻烦，不叫娘家被笑话。

嫁人死了丈夫的，更是要事事谨慎，本就克死了丈夫，若还不安分，那是要浸猪笼的。

苦母娘娘就生活在这样的一个镇子里。

明明所有人都是女人生的，却所有人都在压迫女人，包括他们自己。

苦母娘娘认为，生育是人类最伟大的能力，而掌握这项能力的女子，更是最伟大的神明。

……

镇长的故事很长，从中午一直讲到了傍晚，林子易回到驿站时，太阳已经落山了。

听完镇长的故事，他有些出神。

离开前镇长的话犹在耳畔，林子易心中有两个自己在不断拉扯，一个冷眼旁观，一个渴望着母亲。

“在苦母娘娘的神国，男性与女性共掌神权，他们拥有同等的权利，我们都是苦母娘娘的孩子，而你，是最幸运的那一个，母亲投下了她的视线，就在你身上，客人，留下来吧，留在母亲的身边。”

临走前，镇长递上一封朱红烫金的请柬，除了颜色纹饰，简直跟那封他被迫收下的邀请函一模一样。

乍见这玩意儿，林子易波澜不惊的表情都差点崩掉。

幸好他稳住了，适时的表达了疑惑：“这是？”

镇长道：“镇上姑娘要出嫁，本也打算摆流水席的，只是几位客人身份贵重，为表重视，便由我来送上请柬，届时还请诸位一定要前来观礼。”

林子易犹豫片刻，还是接下了请柬，虽然一般这种都不是什么好事，“夜时刻”的事也让他心有余悸，但直觉告诉他，拒绝也没用，索性接下，省得白费功夫。

有句话说的好，既来之，则安之。

总归是要在祀日上供的祭品，活到最后一天不是问题。

在“夜时刻”彻底降临前，林子易将故事简单转述了三人，只是细节部分没有多言，至于他为什么没去祠堂而是去了镇长家，林子易一概推给了镇长。

而身上的异常，林子易也简单提了一嘴。

三人对故事的反应不大，对林子易的异常倒是多说了几句。

“这很正常。”简宁祎温柔地抚摸着肚子，“精神污染和认知干扰在我们踏进副本的那一刻就存在了，只是这次的形式有所不同。”

“孕反的林言，怀胎的狗蛋，控制不了自己的我和淑娴，还有疑似精神分裂的你，”简宁祎看着月光逐渐洒入室内，淡淡道，“我们都被污染了，等到第九天，要么通关，要么异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