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玖清连话都没来得及回，姜以宁便一脸紧张凝重地朝一边走去。

热闹的街市，却容不下他眼里的落寞。

“堂哥，你之后打算考哪里的大学啊？”简知晟嘴里嚼着糖葫芦，他和简白黎走在前面，大人们被他们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简白黎思考一番，“明城吧，我打算之后在那儿开一家自己的游戏公司。”

“不去伯父的公司吗？”简知晟看着他问。

简白黎摇了摇头，“我去了没什么用，也不想当吉祥物。我想自己干出一番事业，这样几十年以后吹牛也有底气。”

简知晟笑出声，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发展。最后一颗糖葫芦包在嘴里，简知晟虚了虚眼睛，“堂哥，那个人好像你手机照片里的漂亮哥哥啊。”

简白黎闻声跟着看过去，宋玖清就站在原地看着别处。

“他怎么就站在那儿不动呀？”简知晟看不清表情，“但怎么感觉他本人比照片还好看……”

“你在这儿等我。”简白黎害怕这个堂弟跟他一起去会把宋玖清吓到，“我去看看他，别跟过来昂。”

姜以宁一时半会儿估计是过不来了，宋玖清微不可查地叹声气。

“看我发现了什么？”Alpha的声音被风吹来，“一只站在原地发呆的学霸。”

宋玖清抬头，讶异地看向简白黎，“你怎么在这儿？”

简白黎笑起来，“出来散散步。”

他顺着宋玖清刚才望向的地方看去，果然看见了后者的母亲。

“顺便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晚上没吃饱。”

“那你找到了吗？”宋玖清挂上浅笑，顺着他的话问。

“当然！”浅褐色的眼睛在暖色之下愈发漂亮，“不过多买了一个。”

他这才从身后拿出一串鲜红的糖葫芦，上面包着糖纸。宋玖清忽然被简白黎牵着手，还没开始挣脱，手心便多了东西。“当当——”

“你……”宋玖清愣在原地，“……还有灯笼？”

是绣球灯笼。

“挑来挑去只有这个好看，不知道你喜不喜欢？”眼前的Omega眼睛里终于有点光亮，简白黎含笑，用着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过年嘛，开心点。”

Omega的嘴唇蠕动几分，最后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将糖葫芦放在嘴里咬下一口。

“谢谢你。”或许Alpha早早地就看见了自己，用着拙劣的借口靠过来。

他以为，简白黎会很直接地问他关于自己家庭的事。他不想告诉简白黎，说出来就像是在祈求别人可怜自己，宋玖清不屑于那点同情。

可简白黎什么都没问，只是告诉他开心些。那双明亮的眼睛盯着宋玖清，直白而不伤人。

“怎……怎么了？”宋玖清眨了眨眼，竹签上只剩一个糖葫芦，他忍不住在脸上摸了摸，“我脸上有东西吗？”

简白黎点头，“有。”

不会是糖纸粘在脸上了吧？宋玖清觉得自己那样好滑稽，连忙咬下最后一个糖葫芦准备掏纸巾。

然而简白黎比他快一步，伸来的白纸在眼睑边轻轻一拭。

带走宋玖清的泪水，简白黎收回手，轻叹着，“连眼泪要落下都没意识到，是想起了多么伤心的事情啊。”

明晃晃的心疼写在他的眼睛里，宋玖清避开视线，又退了两步，“我……”

“我没有要揭你伤疤的意思，我只是想帮你。”简白黎认真道，“如果你想让你妈妈看见，眼泪也不会憋到这时候了吧？”

就算被戳中想法，宋玖清也仍然不说话。简白黎的声音温柔，温热的视线自始至终都在宋玖清脸上游走。

绣球灯笼还在手里，简白黎将纸巾递过去。

“堂哥？”简知晟突然从旁边冒出来。宋玖清连忙拿过纸巾擦了擦眼睛，“漂亮哥哥怎么哭了？”

宋玖清一愣。漂亮哥哥？自己？

“啧，你乱喊什么呢？”简白黎拍了下简知晟的手臂，转而对宋玖清解释，“那个……这是我堂弟简知晟。他就是看了我们俩的合照，看你漂亮就擅自这么称呼你。抱歉抱歉。”

“没关系，”宋玖清扶了扶眼镜框，“我叫宋玖清，你叫我名字就好。”

“哦、哦。”简知晟挨了一掌，他看着眼前的宋玖清，“宋哥哥，我堂哥说你特别厉害，整个学期的年纪第一都是你，还会画画呢！人美心善的，我没想到本人比照片还要好看！”

“你喊他什么？”

“他和你提我？”

两道声音一同响起，简白黎和宋玖清对视一眼，又继续盯着简知晟。

简知晟嘴一闭，不知道该先回答谁。最后，他还是选择了宋玖清，“对啊，我只是一说你长得很好看，他就开始和我讲好多你们之间的事情，还把你送给他的东西展示给我看。不过他好小气，碰都不让我碰。”

简知晟像找到了什么告状的机会，和宋玖清抱怨简白黎小气吧啦的，明明以前都很大方，现在却变了。

简白黎忽然不好意思起来。

简知晟这话说得，好像简白黎喜欢宋玖清似得。

“我、我只是觉得朋友的礼物特别重要，交到你手上不放心而已。少扯那么多有的没的。”简白黎弹了下简知晟的额头，“小孩子不要乱说话。”

“我就跟你差几个月而已！你不也是小孩子嘛？！”简知晟不服，撅着脸，“宋哥哥你跟他不是好朋友吗？你劝劝他不要这么欺负弟弟啊。”

宋玖清的注意力还停在简知晟上几句话，他这么一喊，宋玖清才回过神。

“小白、知晟！该回家了！”大人的一声呼喊打断三个小孩的对话。

“略略略！宋哥哥，我先走啦！”简知晟先一步跑开，今天简白黎敢弹他脑壳，指不定明天就敢抢他人头。这可不行，所以他决定要和简白黎绝交五分钟。

宋玖清定定地望向简白黎，不敢相信，后者居然和家人谈及自己。

他忽然想起之前简白黎送给秦溯妹妹的草绳。抿了抿嘴，想问出口，可又觉得有些逾越。

简白黎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他当时只想着和简知晟分享这个朋友，却一不小心说了好多。

见他也犹豫，最终还是宋玖清先开了口，“今天晚上，谢谢你，还有你弟弟。”

宋玖清终于肯笑了，简白黎也跟着莞尔，“这是我作为朋友应该做的，说谢谢……就太让我们生分了。”

Omega收回视线，他好像明显地感觉到什么，但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简白黎道声告别，背影随之埋没人群。可宋玖清还是觉得他离自己很近，大概是因为手上的灯笼吧。

姜以宁姗姗来迟，脸上还带着些许不放心的神情。“抱歉小玖，妈妈这通电话打得有些久了。”

“没事。”宋玖清微微摇头，时间不早了，也该回去了。

绣球灯笼很漂亮，姜以宁夸他有眼光。宋玖清一笑，眼里意有所藏。

他似乎格外喜欢这灯笼，姜以宁从前从来不知道宋玖清喜欢这样式的，也没见宋玖澜提过。

宋玖清是她儿子，她自然是了解他的。可这次回来，宋玖清的某些习惯变了，喜好也变了。

姜以宁有些害怕，她不想宋玖清到最后会与她形同陌路，想关心却找不到下手的地方；想亲近，又被宋玖清无意透出来的冷性子打退。

宋玖清非要提着亮灯回家，姜以宁便由着他，也不开手机灯。灯光暖暖的，宋玖清的心情似乎还不错，姜以宁握着他的手，眼里泛着担忧之色。

再熬一熬，只要宋玖澜的病好了，一切就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