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笠博回来没多久,远房的亲戚也从百里外的城市赶来了淮城。
他们平时见得不多,不过是早些年互相帮过些忙,至此过年得空便会互相串门。
“奶奶!”简知晟一来就给老人家一个大大的拥抱,不过当他看见堂哥站在楼梯口打哈欠时,又很快松开了。
简白黎泪眼朦胧,脸上还有几个脚印子。他刚清醒,腰上忽然一暖,“堂哥!嘿嘿嘿……”
“知晟?好久不见了。”简白黎拍了拍他的臂膀,后者松开,又简单寒暄几句。
大人之间的话题他们没兴趣参与。尤其是简知晟,见着简白黎就跟见到了偶像一般,恨不得整个人黏在他身上。
“堂哥堂哥,我这次来还带了一整本练习题,你教教我好不好?”常年夺得高分又霸榜第一的简白黎在简知晟心中立起了一座高山。
这也就算了,可简白黎长得好,体育好,人际关系好,打游戏也是一绝。这太难不让那做高高耸起的山峰变得坚不可摧。
自从见了简白黎,简知晟就觉得这世间上再牛逼的人都比不过他堂哥。
简白黎无奈:“大过年的,咱能不能先把这闹心玩意儿放一放?”
可他拗不过简知晟的苦苦哀求,还是花了近两小时讲解几道数学大题。
“堂哥,我能不能看下你的期末成绩呀?”简知晟放下笔。每次期中期末一过,他就会想问简白黎的成绩,分数高得他眼里只有赞叹之色。
一排排看过去,画到最后,年段排名却显示“二”。
“堂哥,你的第一呢?”简知晟指着屏幕问,简白黎只是瞥了眼,随口回答,“这学期来了个大神,年纪第一自然而然就被他占了。”
“谁啊?”简知晟有些不敢相信,简白黎的总分高得可怕,居然还有人比他还可怕?
他手指一划,本意是想退出软件而已,却在退出这张照片时愣了一下。
“堂哥,这是你同学吗?他好漂亮啊!”简白黎还没回答就听见一声惊呼。他凑过去一看,是自己与宋玖清在学校的合照。
“嗯,我跟他还是朋友。”简白黎扬起嘴角,颇有些骄傲,“而且,他就是我们年级的第一。”
这下简知晟惊地嘴都合不上了,纵使知道简白黎人缘好但他也想不到好成这样啊。
“他人很好,很善良。我这儿有幅画还是他送给我的。”简白黎和他聊起宋玖清,顺手将床头的画拿过来给简知晟看,“这个班徽设计,是我和他一起设计的,怎么样,好不好看?”
简知晟疯狂点头,又听简白黎说,“这是之前出去玩,他送我的。”
草绳被放在手心,简知晟想拿来仔细一瞧,却在即将碰到的时候被简白黎收了回去。
“我这学期还是多亏他才有进步呢,之前的分数都没有这次高。哦对,就这道题,期末和他一起复习的时候我们还碰到过类似的呢。”
简白黎昂了昂下巴,随之对上的是简知晟羡慕至极的眼神。
“好厉害!”简知晟再次惊呼,“一定有很多人仰慕他吧?是不是还有很多人送他情书?”
情书?
没见过。
宋玖清从宿舍到班级两点一线,每天都和自己或者唐旧吟待在一起。别说情书了,就连谁谁谁是宋玖清追求者都没听见过。
借落单的机会送情书更不可能,周五放学只有简白黎跟在宋玖清旁边,哪里还见过别人?
“这种貌美又温柔善良且牛逼的同学能不能让我也遇见一个?”简知晟听着简白黎说了一大堆,眼睛已经黏在宋玖清那张脸上了。
简白黎笑了笑,拿回手机。
世界仅此一个宋玖清,不可再遇其二。他想,简知晟的愿望怕是要落空了。
放门外传来大人的一声呼唤。家里热闹,相比之下,宋玖清家里就要安静得多。
但宋玖清不觉得冷清,家里少了烦人的亲戚,清闲些也好。
这两天唐旧吟和自己发消息,说自己跟着父亲去了阳城过年,舍不得宋玖清,更舍不得年朝路。
宋玖清回复他:
[宋玖清:开学又不是见不到,再说了你手机也能联系不是吗?]
[唐旧吟:但是我又怕发的消息太多了他会烦嘛。阳城我第一次来,人生地不熟的,多少有点拘谨。
对了,这几天你和你妈妈相处得怎么样?]
[宋玖清:挺好的,她回来陪我我就很开心了。]
大概是唐旧吟专注地在打字,并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宋玖清的回话。
[唐旧吟:要是哪里不开心的话你也别憋在心里,你多和姜姨说说,别想那么多嘛。]
[宋玖清:知道了知道了。]
晚饭过后,姜以宁想出门散散步。宋玖清自觉穿上了衣服,跟在姜以宁身边。
他们走得远些,去到了热闹的平安街。
“我记得,你小时候很喜欢这些会发光的东西。”摊主推着一篮灯笼从他们身边经过,样子各尽不同。
宋玖清也跟着看过去,脑子里回想起那些和妈妈一起过年的日子,“因为很漂亮。”
小小的灯笼在雪地里发着暖光,那时的宋玖清蹲在旁边,眼睛也是发着光的。
“说起这个,以前你哥哥还带着你捉过萤火虫呢。”姜以宁忽然笑起来,“你哥摔得鼻青脸肿的,你就在旁边哭,不知道的还以为有谁欺负两个小孩子呢。”
宋玖清无奈地扯起嘴角,对于这样的事自己只有模糊的记忆。不过,那样的记忆也能让他知晓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比如,他哭得泪眼模糊时,眼前确实闪着什么东西。
“诶,你看那儿。”姜以宁的手指着某处,“咱们再买点儿回去。”
她拉着宋玖清就要往前走,后者拍了拍姜以宁的手背,“妈妈,家里已经够多了。”
堆着两大框的沙糖桔还没吃完呢,姜以宁这个时候又要去买。
“哎呀,沙糖桔那么小怎么够吃?再说了刚刚出门也忘记带两个在身上,现在不正好?”姜以宁也不多说,上前买了一大袋。
姜以宁一手拎着袋子,一手拿起沙糖桔尝了一个,“感觉味道有点淡,还没有卓……”
她忽然觉得不对,连忙止住自己的话,改口道,“还没有家里的好吃。”
宋玖清知道她说的什么。想起卓城,除了宋玖澜,还有那个记忆里的宋续。
自从他们离婚,宋玖清足足有四年没有见过他。姜以宁不让自己去找宋续,也不许宋续再出现在他们母子面前。
可到底是血浓于水的家人,宋玖清也不明白他们到底为什么会闹到那种地步。只是无数次偷偷地打听父亲的生活,偷偷地站在远处望着。
纵使知道是宋续的不对,且宋玖清心里也十分厌恶他的行为。但他一直幻想着宋续有一天可以幡然醒悟,回来和姜以宁认错,修复这个家。
孩子的愿望总是单纯稚嫩的,宋玖清亦是如此。
无论宋续如何和别人亲昵,他始终都抱有幻想,一直到初三毕业的那晚,彻底打破了宋玖清所有的梦境。
宋玖清站在医院病房的门口,里面是温馨的一家三口。
此刻他才终于知道,为什么还在一个城市,为什么自己没有搬家,为什么明知妈妈不在却还是听妈妈的话不来见他的原因。
后来宋玖清再也提及过宋续,他只喜欢记忆里的那个父亲。
“确实。”宋玖清点了点头,沙糖桔的清甜被某种苦涩的味道盖过,但他不说。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振动,姜以宁一看,是医院打来的。
感受到宋玖清的视线,姜以宁下意识将手机翻过去些,“妈妈去接一个电话。你去坐会儿,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买着吃,妈妈等下就过来。”